很狂很侠很温文

李锦年视力好，看得远，在平湫湖帝九年就知道了，听到李锦年的话，他眯了眯眼，仔细朝英雄山上看去，此时将近黄昏，山上人影憧憧，好像有无数人头攒动。

“好像是一伙马贼。”

帝九年收回目光，严肃说道。

李锦年不自觉地抱紧黑匣子。

谢玉侯登景阳山打虎已过去了一百多年，当年还未崭露头角只是一个小周天二重的武修如今已经顶天立地，独自坐镇祁州斗城，隔江遥遥相望那座令天下气宗武修抬不起头，只觉奇耻大辱的卸甲城。谢玉侯与帝九年一样，同样出生于阳城，在阳城发迹，后扬名整个祁州，即便是那位三当家都对谢玉侯青睐有加，甚至愿意与其平起平坐，连祁州第一人的名号都可以拱手相让，足可见其魄力之大，传言谢玉侯曾与三当家坦言自己不愿受任何人管辖，入气宗登山巅只为一个人身大自由，名利都乃身外之物，但自己在一天，玉琼江以西的术修就绝不可能有以斗城登岸祁州的那天。

好像，这个嚣张霸道的男人站在斗城关外站了快一甲子了。

整整一甲子，玉琼江以西，术家八大祖庭，上百宗门就无一人敢踏足斗城半步，令气宗武修蒙羞的卸甲城回过头来反倒成了术家笑柄。

只是谢玉侯站得太高，再无暇回头看一看曾经走过的路了。

“是不是去斗城还有其他路？”

看着英雄山上陆续燃起的火把，李锦年下意识问道。

帝九年“嗯”了一声。

翻过英雄山，走完千里官道就可直达阳城，帝九年在平湫湖留了阳城朱雀堂主的手下一命，虽然最后两个人都没再提这件事，但心里都明白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要是这个手下侥幸回了气宗，以那位手段狠辣，性情阴毒的朱雀堂主行事作风，怕是十个帝九年都不够杀。帝九年要去斗城，虽然英雄山是阳城城内关外的必经之路，但帝九年在阳城混迹多年，尚且不说小宗师之上，凿开六座气府任意一座的大周天高手可以御风远游，大宗师一日横跨两大州的壮举，其实绕过阳城去斗城还有许多偏僻小路，只是有些大费周章，一来路途遥远多山多水，二则是阳城有那跨州渡船，能行走在云海上，专供宗门世家，大城望族出行，传说阳城有世家子弟朝思朝圣蟹，暮至洞庭湖，说的就是这渡船神速，帝九年起先便是想和李锦年一同到阳城坐这渡船前往斗城，省去一路舟车劳顿，还能让李锦年体会一下云海观景，俯瞰整个人间的滋味。

只是终究多了些变数。

“我不去斗城了，你去吧。”

李锦年心思活络，知道自己和帝九年在一起终究只是个拖油瓶，帮不到帝九年什么还只会处处拖累，要不是因为他帝九年也不会和一尊庞然大物交恶，且平湫湖一事终究让他和帝九年之间有了间隙，再结伴同行下去也只会分歧越来越多，倒不如就此别过，反正这个地方也没有什么剑客，要找到那个男人希望渺茫，他不想走了，累了。

帝九年像没听到一样，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英雄山异象横生。

妖风大作，枯叶满天，雷鸣电闪，乌云密布。

大雨将至。

李锦年有些无奈，这个时候竟然要下雨了，他转过身，将黑匣子一把背在了身后，平静说道：“帝九年，我先前好像看到这附近有个集镇，我就去那边找个小店当个伙计吧。”

帝九年皱了皱眉，双手握成拳头。

小雨如约而至，滴滴答答落了下来，帝九年站在雨中一动不动，大风吹动着他渐渐湿透的衣衫，贴紧了他的身子，他就这样看着李锦年远去的身影，直到淅沥小雨变成滂沱大雨，李锦年始终头也没回。

帝九年一人上山去。

这场毫无征兆的秋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夜色笼罩整个大地时，戛然而止。

李锦年找了个枝叶还未完全掉落的大树下躲雨，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看着眼前黑压压的林子，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屏住呼吸，两只耳朵向外张着。

“哎哟”一声，吓得李锦年嗖地站了起来，一个人影从他头顶的树上摔落下来。

李锦年看着从大树上凭空冒出，又在空中翻转了好几个身子施施然旋转而下，却因踩在了碎石上一个不稳一屁股跌倒在地的锦衣少女，目瞪口呆。

少女满脸委屈，跺了跺脚，无气可撒，待发现大树下还站着个目睹一切的傻小子，更是有些恼羞成怒，然后发现这傻小子抱着个大匣子还杵在原地，没好气地说道：“看什么看，还不扶本小姐起来。”

说完，朝李锦年伸出了一只手。

纤纤玉手白皙如藕，手腕上还绑着一根红绳。

李锦年无动于衷，直勾勾盯着少女。

“我说你看够了没啊，一个人躲在这荒山野岭哭鼻子就算了，现在还这么没眼力，忍心看着这么一小姑娘坐地上吗？”

少女忿忿，鼓着粉红粉红的腮帮子气呼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