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九年是骄傲的。
李锦年就要转身离去，却不想传来冷冷一声。
“醒了就过来喝口鱼汤，小心染了风寒可没人管。”
随后又和渔家老叟侃笑道：“那就是我说的傻小子，这会儿还和我赌气呢。”
老人笑了笑，探起身子喊道：“小年，上来陪老头我喝一杯，你家兄长刚刚可是和我说了你不少事！”
李锦年神色纠结，犹豫道：“老人家，我还有些事，下次吧。”
老人摇了摇头，果然是个脾气倔强的小家伙，没说错。
帝九年腾地起身，带着些兄长对淘气的弟弟说话的语气，有些斥责又不失宠溺关怀。
“小年，别闹了。”
李锦年摇摇晃晃，朝渔船走去。
老人洒然一笑，这天底下兄弟哪有隔夜仇的，父母不在，长兄为父，做弟弟的也应当体谅下哥哥。
洛神洲南方好火锅，祁州则以鱼火锅出名。阳城靠近南海，斗城西临玉琼江，此外，淼溪、陌上都有水上走地的说法，境内河川，湖泊都不少，在这个武修遍地的小州，武修一绝之外，吃鱼的花样更是五花八门，层出不穷，平湫湖以打渔为生的渔家们偏爱清蒸小鲫鱼，虽然刺多了点，但胜在一个简单新鲜，葱姜去腥，小火慢炖，清淡不腻，吃完鱼肉，喝几口热汤，入口，绝在一个鲜字，入喉，妙在一个润字，入胃，重在一个暖字。此后，平日里摘些平湫湖畔野菜切碎，生炒下锅，或洗净晒干再下锅，又是一道漱口的绝佳好菜，平湫湖附近的所有乡野集镇都好这口。
老人年逾花甲却精神矍铄，一双浊目看着李锦年，笑着道：“小年，能饮几两酒？”
李锦年带着些歉意地摇摇头。
“莫不是嫌弃老头子的酒不够好。”
老人佯装不悦，这劝酒，大概就是些套话。
只是李锦年却不这么想，听到老人这么一说，有些着急，欲言又止，下意识想去看帝九年，又像想到了什么，默默低下了头。
帝九年自然知道李锦年压根就没酒量一说，先前在秋刀飞锅店，李锦年滴酒未沾，一壶屠苏被他一人饮了干净，看着李锦年受窘，他悄悄叹口气，举起杯子笑道：“老爷子，小年大病初愈，吃点小鲫鱼，喝点鱼汤补补身子就够了！来，咱俩走一个。”
老人笑了笑，也不再坚持，与帝九年碰了一杯。
小船缓缓向湖心驶去，这些大半时光都在湖上度过的渔家们过完早就要去自己撒网的地方捞鱼了。
李锦年蹲坐在船头，喝过鱼汤后，他精神好了些，脸色也恢复了几分红润，只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
帝九年站在另一头，撑着篙。
老人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凑在帝九年耳边，帝九年跟着弯下身子。
“大年啊，你这弟弟样貌也不差，和你比就是太闷葫芦了些，话少可不好，看你兄弟俩是要走南闯北的人，这嘴皮子一定要麻利，讨人喜欢的话走到哪里都不会饿死的，说不定被那些有钱老爷看上，还能混上个吃饭的活计。只是小年做弟弟的难免任性，你要多担待。”
帝九年看了一眼李锦年，笑了笑，小声道：“小年啊，不差的，只是这会儿还和我赌气呢。”
老人点了点头，钻进了中间的舱里，随后提着一杆水烟走了出来，找了块空地坐了下来，抽起了水烟。
百里平湫湖一眼望不到边，这个至今都未成家的老人常年生活在水上，也许偶尔能碰到两三个登船的游客，但更多的时候都是一个人，早已习惯了这种孤家寡人，孑然一身的生活。好在，平湫湖上渔船不少，好多人都是熟面孔，从少年到暮年，在湖面上碰着了打个招呼，抽口水烟，侃天说地，然后向各自要撒网的地方漂去，撑着篙，唱起渔歌，周而复始，日出又日落。
只说一个惬意随缘，淡泊闲适，连帝九年都有些动容。
李锦年却想着百里平湫湖，小船悠悠要漂多久，但他希望久点，反正他也没有想去的地方，如果是一天的话，就两天，如果是两天的话，就三天。
毕竟下了船，他和帝九年就要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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