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生命的人

是夜，22点。虽然已是年中5月，立夏之后，空气却没有半点闷热，反而雨夜为这时节增添一丝凉意，滴滴哒哒，远处还有虫鸣和狗吠声。不是一丝声响都没有的寂静，也没有城市的人声喧嚣，但也不失清幽。乌云并没有挡住整片天空，月光渗过云间，洒落江河，泛起银光，彷如闪耀半空即将跃过龙门的鲤鱼。这大概是**大多数乡下小镇的入夜景色。

张樵回到了这个他生活了18年的小镇，没有荣归故里，也不是衣锦还乡。他疲惫的睁着双眼，掰着指头算着离开的年岁，一只手都足够了。仅仅逃了4年，自己又再次出现在这里。

此刻的张樵更像是一条丧家犬，电视剧里不配拥有姓名的名副其实的失败者，自己的整个人生都只是为了衬托主角的存在。他其实早已受不住鹏市工作和生活的高压，上司一日复一日的嫌弃，饭点掐着预算叫外卖，早上7点20分准时的地铁和拥挤着上下的乘客。所有的忍耐并没有带来光明的前途，反而却因只会埋头做事，不好与同侪交际。当部门出现纰漏时，被所有人推出去顶包。

张樵并不感觉悲哀，也没有对自己一丝同情。也是，经历的太多被抛弃，早已麻木了。

“失败者就是这样，纵使生活欺骗了你，也不会想着要反抗。”

张樵原本就职于一家公职类考试的培训机构，负责搜索引擎推广和项目分析。

那天公司来了一队魁梧的大汉，身形挺拔，目光甚是坚毅。

其中一位从队伍中走出，双手搭在前台的桌子上，大喊道：“把你们负责人叫出来，我要退费。”

“不过全退”是他们公司的一种产品服务。顾名思义，学员没有被录取的话，可以申请全额退费，当然这产品会比一般的培训费用高出1倍。

“先生，我们的退费会在退费审批完成后45天内退回您的账户。”前台的客服人员弱生生的答复着，没敢看那位大汉的眼睛。

大汉没管客服说什么，语气更加坚定：“我说，叫你们负责人出来，我今天就要退费。”

旁边几个办公室项目部听到大吼的几个工作人员走出来远远的看着热闹：“诶，你看，那是我们军转干的学员，没考上，来闹退费的。”

“这么大动静，谁还不知道，看那帮人，都是大兵。这身板子，老胖子这次估计难受了。”另一位同事有点幸灾乐祸。

张樵这时刚好来到公司，从同事口中得知的情况。

“张樵，帮我顶一下。”部门老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张樵的身后，小声道。没有露脸的意思，指了指前台那位大汉，眼神还不忘瞄一下站在大厅的一队人马，又缩回了脖子。

其实张樵的工作并不负责处理客服工作，当然部门老大本身也不负责这一块，可老大同时还是分公司的负责人，出了事总归会落在老大头上。

“这次记你一大功，我这身子可受不了这群人。”

张樵听到这令人浮想联翩的话语，当下有些恶趣味，打了个冷颤。回头看了看老大1米85的身高，外带满身肥膘，心想：你这身材别的不说，抗揍一流。我才堪堪1米7，体重140斤。

张樵上了大学以后就没怎么锻炼，连在娘们肚皮上的运动都不曾有过，也积了一点小肚子，纯属虚胖。

依照张樵的个性，平常不凑热闹，不管闲事，人多的地方绝对不去，这次可是老大吩咐。虽然平常没怎么接触。但张樵当初毕竟是老大面试录取的，张樵对他也有半分感激，于是答应下来。

“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事情吗？”张樵走到大汉跟前，强按下心中的不安，露出一个自以为亲和的微笑，并没说自己的身份。

“你就是负责人？我要退费，别跟我扯什么审批审批的。老子来之前就打探好了，你们就是故意把退费流程设置的很复杂，借此来拖延退费的时间，争取多做一些资本的运作。你们楼上的日图教育可没你们这样办事的。”

大汉这话把“不过全退”的商业目的说的极其准确，看似机智，不过却把老对手供了出来。两家公考类教育机构同设在一栋大厦，这是它们管理层博弈后的结果，不外乎就是个商圈理论罢了。既然同在一栋大厦，平常不会做出格的举动，虽不点火，但煽煽风这事可是十分乐意去做的。

张樵想到了这一层，却无法对大汉的话做什么回应，因为这都是事实啊。无奈之下，只好再次抛出之前客服敷衍大汉的话语。

“你他妈还搁这耍我呢是吧？老子不为难做小的就算了，来你这么个能管事的，还是这么套词。”

张樵听到这话，心里可苦了：我可不是什么管事的，做不了主啊。于是勉强苦着脸回答大汉：“先生，这是我们的公司规定，我也没能力更改。况且，我们当初签协议的时候，这些都已经写好了的，您看要不还是等一等吧，45天内我们一定打款给您的。”

张樵这话就是一点火器，立刻把大汉炸毛了，随即大汉双手离开前台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