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魔先生

左转，右转。

这是一间木制瓦房。可以看见中间有隔层，隔层两米不到，是低矮的卧室。门边的石块上蹲着一只黑猫，房子里暗淡的灯光泻到外面。黑猫看见了默，并不叫，转身进门。

默向房子走去。

从门里看进去，默看到一位老人背对着他。老人坐在凳子上正在往灶里添柴火。这时，默看到刚才那只黑猫正趴在老人的脚边，它的头靠在老人的脚上，眼睛却始终盯着门，像是在看着默，又好像不是。

默正想开口，老人却头也不回地说道，进来吧。

默跨过门槛时，老人已经起身。那只猫并不躲开，只是懒洋洋地把头重新搁在地上。

老人又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吃过饭了吗？

我知道，老人像自言自语，坐下吧。饭就快好了。你把那东西搁在门后吧。

默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自己还未开口，对方就早已知道来意。默想，这样也好。便朝餐桌边的凳子上坐去。坐下时，还能听到“吱”的一声。那是凳腿已经松弛，无法固定的缘故。这时默才看见老人缓慢地转过身来，就像慢镜头一样。默看见，老人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无比苍老，而且，老人的右眼是没有眼仁的，整只眼充满云翳，与完好的左眼相比，结合老人未卜先知的能力，这只白眼倒像是能看见的更多，更远。无论是空间上还是时间上的秘密。

老人继续说，我是艳红的奶奶。这是她的女儿。

老人指了指那只猫。

默说，女儿？

老人此时蹲下身去，将猫捞进她的怀里。

是的，她说，一天早上醒来，她就变成了只猫。她今年八岁了。至于她为什么会变成猫，只有她自己知道。

默说，没有办法把她变回来吗？

老人“呵”了一声，说，对于一个八岁的女孩，猫更容易养活。自从她的母亲死了之后，我们每天就是靠邻居接济个一顿半顿，可这终归是有限，我只有到山上挖些野菜。当然，有时也偷菜。可还是经常挨饿。

听到这，默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当初不该坐下来，而是直接离开。老人家里已经这样困难，即使自己再饿，也不能和她们抢夺食物。默还未站起来，老人再次开口说，坐着吧，饭已经好了。

老人放下猫，猫似乎听懂了什么，已经跑到墙角下的破碗边等着。老人拿起瓢向锅里捞取着什么，然后缓缓移步至猫碗，将饭倒进碗里。默闻见了奇怪的味道。

“那是什么？”默问。

老人重新来到锅边，将瓢伸进锅里。老人说，你把桌上的盆拿过来。默照做。

等默看见老人将瓢里的食物倒进盆里时，发现这并不是米饭，也不是野菜，树根之类，而是煮过的泥块。默转身去看那只猫，发现它碗里的“食物”已经吃下三分之一。默惊讶地看着老人。

老人再比将瓢探入锅里，将最后剩余的一些零碎的泥水直接昂头倒进自己的嘴里。

“不是所有人的身体，都能承受泥土。”老人终于开口道。这也是我后来才发现的，我，以及我的后代，可以以泥土为食。你可以想象，或许我们的祖祖辈辈在饥荒，灾难面前，也是通过这种方式生存下来的，并延续后代。

默说，我们？

老人说，是的。我们的祖先是同一个。而人类的祖先是另一个。但是我们都是同一个母亲。人类的父亲当然是人类，而我们的父亲却是一个傀儡，他是人类父亲体内多余的无用的虚空之气，但后来渐渐修炼成形体，结果……

老人深深地叹了口气，结果这个形体幻化做人类父亲的形象，与这同一位母亲产下一子。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异于常人，因为我们体内始终多了一道无用的虚空之气。我们能看见常人所不能看见的异界之物，可这并不算什么能力，恰恰相反，这是一个诅咒。从古至今，都有魔怪修炼成人的传说，可这是妄想，因为我们并不是比人类少了什么，而是多了什么。就是这多余，让我们永远不可能像正常的人类，也因此，在这属于正常人类的国度，承受孤独地死去。我们有过要剿灭人类的那一代，称为异鬼，为了恢复自己的正统，不择手段，利用鬼魂以及人类的邪念，诛杀人类。当然，同时也拥有维护人类的一代，被称作异人，因为人类作为我们的兄长，是值得我们反抗，并为之牺牲的。所以，你今天来到这，是巧合，也是命定。于是我将这些秘密告诉你，而你只能自己选择，是加入剿灭人类的一伙，还是维护人类，维护这亲情。

不幸的是，目前，异鬼已经声势浩大，他们喜欢集结，而异人却形单影只，喜欢孤军奋战。

到这里，默觉得信息量有些大，本来来到此地只是为了完成一份嘱托，没曾想却听到这个。

那么，默深思之后，说，您是异人还是异鬼？

老人无声微笑，紧接着说，异鬼是不会告诉你这些的。异鬼只会告诉你，人类有多么可憎！

默知道自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