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魔先生

（沈默在笔记里用第三人称——默）

默打算晚上到废弃的公寓看看。给小说找找“素材”。

今天中午，默在L城城中村的小巷子里，找到一家沙县小吃，作为南方人，他并不陌生，甚至有些怀念味道。老板浓重的南方口音，方脸小眼，五十岁左右，由于常年与油烟作伴，脸上油黄，但是默注意到的不是这个，而是这家沙县小吃的阴凉气息。要知道，在六月的L城，地面可以煮熟鸡蛋。网络视频上经常有人以此为乐，并吸引网友的眼球。默走进饭店，要了一份葱香拌面，一屉小笼包，默说，老板，拌面记得别放葱，老板看了一眼默，笑了笑说，也好，省葱。说完老板走进门帘里。默发现门帘内昏暗无比，仅靠小窗口微弱的光照射。默向着门帘内的昏暗说，老板，您这没装空调？从里面传出声音说，怎么？嫌热？默说，倒不是。您这挺凉快的。老板说，那还不是？空调吹的机器风哪能跟我这店里自然的凉爽比？默不语，观察着饭店。没错，默想，凉意真正的源头便是门帘内老板工作的地方。趁着老板还没弄好食物，默走近门帘，随着距离越来越接近，他感到裸露的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甚至头皮有些轻微发麻。这在默想撩开门帘时，老板闪了出来，老板疑惑地看了眼默，又是笑笑，说，怎么？默说，没事。

默吃完了拌面和包子，从口袋取出烟先向老板递去，老板摇手。于是默自己点着。老板问，味道怎么样？默说，正宗沙县小吃。老板乐得露出一口零落的牙齿，说，其实我不是福建人，手艺是从这家店的上个老板那学来的。默警惕地说，还有这样的老板？店面手艺一起奉送？老板没有点头，也没摇头，平静地说，上个老板是我母亲。默开始以为老板在说笑，但是老板渐渐凝重的脸色让默明白，这里面一定另有隐情。默说，您母亲？老板说，是我母亲。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有天我出去找朋友喝酒，母亲在店里看店，大概挺晚了，店里也没什么客人，但是来了一单外卖，我从单子记录上看到，是凌晨十二点二十四分，订单地址就是前面那栋建筑，星海公寓。从那晚后，我再也没见过我母亲。默问，报警了吗？老板说，没用。在公寓六层的楼梯缓冲道上，发现了母亲送餐的电动车。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母亲哪来的力气，将电动车抬到六楼，而且，她为什么要抬？也没有餐盒。最关键的是，那是一栋开发商废弃的公寓，好多年就摆在那，根本没人住。老板没有表现得忧伤，从他的眼里流露出惊恐的神色，接着他说，两年了，连一具尸首也没找到。默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话，向老板询问了具体位置，离开了餐馆。

晚上十点，默向星海公寓走去。夜风吹拂，阵阵凉意。默在路上便留意起周边的环境。一路上，经过一个公交站牌，接着是一块约四五百平的草地，而路对面则是白天热闹的商场，写字楼，饭店，走到公寓底下，默才感觉到独独这栋废弃的公寓楼是那么突兀，星海两个字已经不知所踪，只剩下残旧的蓝色字体“公寓”俩字贴在墙上。默觉得它像一个被遗弃的自卑的存在。默翻过围栏，走进去。

公寓十多层，从底下往上看，可以看到一些破碎的窗玻璃，以及暗黄色墙皮自身的剥落，像被撕开的皮肤，从里面露出狰狞的水泥。四周已经长满野草，借着远处昏黄的路灯，看着眼前破败的景色竟有些凄凉。默刚想迈开步子，忽然听到身后踩响石块的声音。是白天饭店里的老板，老板披着一件黑色外套，在暗沉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忧郁。他开口道，白天你问我地址时，我就明白你会来。默并不出声。老板继续说，我觉得你不太正常，怎么说呢？你有点异于常人的什么东西。我能和你一起进去吗？我可以给你指出电动车的位置。

默点点头。

公寓里尘气很重。老板走在前面，脚下的灰尘兴奋地跳跃着，鞋子踏在楼梯上并不是清脆，而是闷哑，隐隐能听到从很远的楼道里传来回声。默观察着左右是否有异动，用手稍稍遮挡着眼前，忽然，老板停了下来。老板朝默看了眼，指着地上。根据默的观察，这栋楼并不平常，虽说常年废弃，但是这栋楼的尘气未免太重了，而且眼前灰黄的尘埃朦胧了视线，更确切地说，整栋公寓楼被某种细微的东西笼罩着。默将手指贴近电动车所在位置的地面，沾起尘土，就在这时，指肚上的尘土蠕动起来，如同微生物。默恍然大悟，是了，这并非尘土，而是鬼魂移动时留下的幽怨的流质。根据流质蠕动的方向，默向上一层楼迈进。老板这时在身后迟疑了会，跟随在默的身后。

楼道空荡，默跟着蠕动的方向走到了楼道尽头，可是什么也没有。默朝着楼道护栏往外墙底下望去，并没有鬼魂攀附在墙上。就在默百思不解时，他看见手指上的流质朝身后的方向开始蠕动。默转过头，喊了一声“小心身后”，并迅速向前一步将老板推开，可是他惊奇地发现老板身后什么也没有。就在这时，老板站在护栏边上，眼神奇怪而忧伤地看着默说，这个男人今晚必须死。是女人的声音。默明白老板已经失去意志，被更强大的能量控制。默说，他可是你儿子。女声说，你听我的声音，像她母亲的年纪吗？默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