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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杭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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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飘着大多数人看不见晦瞑的烟气,那是死去的人。

天还没有亮,王灵珊裹着大衣哆哆嗦嗦站在店门口,握着刀的手被冻得发白。血顺着刀刃滴落,身后暗黄灯光下开水壶正咕噜噜抖动。

对街,一条影子高瘦得像是一条站立着的蛇。王灵珊握着刀,默默地望着影子。影子正攀着巷子墙上干枯的三角梅缓缓向外延伸。终于,一个流浪汉从胡同里探出头来,压在棒球帽下的脸完全沉在阴影中。他拽着残旧的红白蓝编织袋摩擦着马路,一小步一小步蹭到路边,然后迈下马路牙子,在柏油路上留下一条深色粘湿的轨迹,轨迹的终点显而易见是朝向她的。王灵珊握着刀,汗毛在寒风里缓缓地逐一直立。突然,一辆捷豹在深秋的暗夜里一瞬掠过,白色车头冲破灰暗的烟气,风,吹乱了王灵珊的头发。

再看,流浪汉仿佛受了惊吓,拖起行李歪歪扭扭地跑起来。那跑步的姿势该说丑,还说诡异呢?天空黑得没有一丝儿月光,终于,流浪汉窜回对面的胡同里消失不见了。王灵珊面无表情按了电动卷帘门的关门键。贴着各式小广告的卷帘门慢慢掩上。

当清晨缓缓拖走烟气侵润黑色的夜,车海人王阳迎着周而复始的明亮开始了千万年同样的白日。店是九点钟营业,与往常不同王灵珊在九点十分才推开店门。往人山人海里一站,刺亮的日光下那或明或暗浑浊的灰色烟气映衬着不论晴雨都灰白的天,世界仿佛是横无际涯流动的阴天。北京的冬不比老家,树是会掉叶子的。一入十月城仿佛就成了拔了毛的土鸡死气沉沉。风吹树干,她抱着袋子看了一眼玻璃倒映里的自己。倒映里的她穿着黑色的大衣,两只死状凄惨的鸡正倒插在她怀里的纸袋子里。混沌浅灰的东西在她昨晚割断鸡脖子的时候就随着血流出来了,此刻她只能看见嵌于自己血骨之中流动着的混沌。人和鸡鸭猫狗本质上有什么不同?这个问题没人可以回答她。就像没有人可以回答她,为什么昨晚的流浪汉身体里流动着绵密的黑色液体一样。

答案似乎无关紧要。也许是看错了,也许……少见多怪。二十多年来,她大概也就见过几个黑色的人。大多擦肩而过,一个客户。此刻最重要的事是她要去给这位客户送这两只鸡。她喷了miumiu的香水,仍不能掩盖一身令人作呕的鸡味。

等在门口的几个年轻人围上来,有的在风里吹的双颊通红,有的手上还提着牛奶豆浆。

“老板?老板没事吧?”

“姐,要不我去送吧。你今儿看起来很虚弱。”

“送什么鸡啊!先去医院看看?”

“姐你是不有什么心事啊?”

王灵珊有些心烦。店里人手不足,周一为了个大家调休总是她一个人上班,到了周二就总不习惯,觉得闹。王灵珊又看了一眼玻璃倒映里的自己。心事吗?不能说没有,但她28岁正当壮年,生活健康体检按时,最近几年房产市场节节攀升她的中介小店也顺流而上,总体而言诸事都好。

王灵珊摇头:“没事儿,就是杀鸡杀的有点恶心。”

杀鸡的过程不想再回顾。她伸手将鸡毛从头发上摘下来,突然她的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捕捉到了那个立定在街角的流浪汉。还是像昨夜那样别扭地站着。距离太远,王灵珊看不清他面容,也说不清他是不是在往这边看。只是那绵密的黑让她莫名心惊胆战。

“待会儿不回了,你们好好干活!”甩甩头,王灵珊把车钥匙揣进了包里,往南锣鼓巷方向去。

·

广西一月的天儿像是大姑娘的屁股白亮。

陶靖蹲在路边,掏出最后一包烟。他背着行李跋山涉水而来,一路形色匆忙。大约还有一个小时就能抵达终点,他决定停下来抽完最后一包烟。

他快要死了。此行是去见汪鲸最后一面。大难临头,他比任何人都相信汪鲸可以活过这一年。至此,只剩下一个问题亟待解决——他要怎么自杀才能让自己的尸体消失?

在这苍莽群山之中有过冬的饿狼,汪鲸会发疯一样找他。他得不留痕迹地躲过狼跟老汪。

“不怕路过的车把你撞下去。”

陶靖叼着半截烟扭头去看。

目光所及是一对跨立的越野靴。缓缓抬头,扎进靴子里的黑色裤子包裹着肌肉饱满的小腿,同样黑色的冲锋衣同样结实的胸肌,黝黑棱角分明的脸,一对能扎进人心窝的锋利眼神,平头。

来者不善,这是个以杀人为生的人。看一眼就知道实力悬殊跑不过也打不赢。陶靖决定蹲在原地。将头扭转回去目视群山,认真抽着人生中最后半根烟。他不太甘心,还差一点点就能见着老汪了。

“怕。”陶靖把烟屁股插进沙土地里。

谁不怕死呢?

“我烦你们这些娘们唧唧的文化人!”

白惨惨的大太阳晃得一切景物都变得曝光过度。要是平时,被人说是娘们陶靖一定撸起袖子就干他,但今儿个他不想动。喷出的白烟在眼前久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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