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那兄长,早已被他吃啦!”纳言体内传来一声桀桀怪笑,他左半边脸庞上的蛇鳞骤然起了变化,身后长达数百米的蛇尾也开始迅速抖动起来。
骊的脑中轰然一响,身子颤抖,仿佛被重锤击中,一时间几乎无法呼吸。半晌,她才听到自己嘶哑而变调的声音:“你……是你吃了他!”
夜诛高声笑道:“嘿嘿,谁让当时他主动送上门来给我滋补。啧啧,那可是千年的猫妖,多亏了他我才能与这秃驴一争高下,哈哈哈哈哈哈!”
骊已在东瀛辗转百年,一直想着能与兄长重逢,未想竟是会亡于夜诛之手,她一双纤手瞬时化为尖利的猫爪,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夜诛心脏掏出。
可她看着纳言的半边脸庞,终究是痛哭失声,怎么也下不了手。
此时昭明亲王体内的两魂正剧烈斗争着,魔气与佛气交相辉映,在夜空之下映照出极为好看的光芒。
只听夜诛怪叫声再起:“这秃驴的性命现在完全操在你的手上啦,只要你肯暂且借我力量助我逃离此地,我担保能寻出让我与纳言分魂的法子,此后他不再有佛骨,也不会受转世历劫之扰,你除去了这千年修为,也与那寻常人无异。以后你同他退隐东瀛,作对寻常夫妻岂不美哉?”
君凤天神色骤变,朗声道:“你千万勿要听此妖魔所言,等你将千年妖力暂借于他,便只能落得个身死骨消的下场了!”
这些道理骊怎又会不懂,她痴痴地望着昭明亲王,满脸泪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近在咫尺的男子容颜在骊的泪光中亦变得模糊起来,仿佛幻化成了无数悠久而纷扰的往事,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冲击着。
她想起纳言年少时便一本正经地同她讲诉那佛宗禅理,她明明对那经文讨厌至极,却每次不自觉地就会被他讲经时的模样所吸引。
想起每次目送自己离开亲王府时,站在门口凝视自己的温柔眼眸。
想起他不管不顾,忤逆佛门禁忌,要娶自己为妻时的固执。
刹那间,千年修为仿佛都化作一场梦幻泡影,所有的一切年月似乎都抵不过自己同面前这人度过的短短二十年岁月。若是他能活着,能从这邪神的痛苦中解脱,这天下苍生又如何?
骊抬起头来,轻轻吻了吻纳言的唇,对着他体内的夜诛点了点头:“我愿意助你。”刹那间,她体内妖光大盛,悉数灌入昭明亲王体内。
君凤天目瞪口呆,立时便要上前阻止。
许青翌脸上喜怒未定,却是一把扯住了她,轻声道:“高僧自有决断。”
纳言半阖着的眼眸缓缓睁开,庞大的魔气让他的面容扭曲无比,显然他体内正如业火烧灼般痛苦难当。他凝视着面前的骊,眼中仍是一片清明:“你记得你当时拒绝我提亲那日所写的和歌么?”
“我记得,”骊眼泪如断线珠子般滚落,滴在纳言已经逐渐被黑色蛇鳞所取代的皮肤上,“魂如绳玉串,欲断只当断。此身若偷生,难掩幽情乱。”
“欲断只当断……欲断只当断……”纳言微微笑着,如同佛陀顿悟时分的拈花一笑,他勉力地抬起手来,突然朝胸口一抓。
只听得扑哧一声,他竟是把自己的心脏硬生生掏了出来,旋即,鲜血迸射而出。
“你……你竟敢!”夜诛怒吼着,魔气亦随着肉体的消亡而瞬间消散,最终化为了一缕青烟消逝在月光下。
“夜诛与纳言二魂,并无绝对克制对方的把握,平日都保持着绝对的均衡。纳言正是趁夜诛放松警惕之际,才得以借由肉身反克其魂,虽然免不了两败俱伤的结果,对他来说也是功德圆满了。”许青翌语气中透着无尽感慨,君凤天更甚,正想走上前去安慰骊。
却见这孤绝的女子灿然一笑,突地伸手抽出了正法剑,剑尖一举刺破她的丹田,元神骤然碎裂,竟是选择了与爱人一同赴黄泉。
这事来的突然,君凤天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响,眼睁睁看着这女子自刎,一时呆立在了原地,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身后的许青翌与地嫇也都是惊骇莫名,一时间忘了自己该做些什么,都不知要如何是好。
许青翌手中那青龙戒指骤然一声悲吼,竟是突然化作龙形,朝终南山方向长啸数声。
他这才回过神来,似乎明白过来了为何初见骊之时会有的熟悉之感。原来这两只妖猫,竟是白虎当年与猫妖在苦境所留下的后代!
他长长叹息一声,走上前去将骊与纳言的尸体一并抱了起来:“斯人已逝,我们能做的,也只能为他们寻一处合葬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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