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和也与世无争,她很清楚沈家主母的厉害,也知道那样一个错综复杂的府邸怎么会有我们娘俩的容身之处。”
两坛百果酿逐渐空了底,沈二的眼眸在那瞬间恢复清明,“母亲终究没能等到父亲,我十二岁那年,她便因病去世了。”
如此平静的语调让花荣月眼前一滞,还没等他缓神过来,又听沈二说道,
“后来,父亲就把我从江南的苏扬坊间接回了沈家,传说中的高门大户。十二岁的少年的心里也曾深深记恨着他那多年未归家的父亲,但是当我看到高堂上一头白发、眼神里充满凄怆憔悴的沈将军,和沈家那位雍容华贵的主母并肩而坐时,我一瞬间就不恨了。我想这些年他过得也不好罢,沈老太早已辞世,沈将军多年在外打仗,内宅的里外都被这个厉害的主母治理得服服帖帖。就连父亲想要把我留在沈家,也必须先过主母这关。”
“花兄,你可知为何主母会答应父亲留我在沈家?”
夜空中划来一片乌云遮月,花荣月的脑袋里一时间闪过无数可能。待乌云游月而过时,皎洁的光芒洒落在对面那个满是忧愁的男人身上,看他清秀的脸庞滑过一滴泪珠。
“主母要父亲剥削我的名讳,永不能入沈氏族谱。”
忧愁的男人低下头,泪珠终落入衣领,覆灭不见。花荣月想起初见时他就曾说,大娘叫我沈二,家里人就都这么叫我了……这般小心翼翼的神情后原来有这样触目惊心的伤痛,正如他手臂上那一道道新添的伤疤。
“这些年,你都是这样过来的?”
“其实也不都是难过的事。”许久后,沈二抬起头,悲伤的脸上霎时间展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就如今晚上能和花兄在月下喝酒,何其畅快!”
像是被他的畅快之言所感染,花荣月不由得也微仰起嘴角,同他伸过来的空酒坛碰杯。
“所以啊,花兄,我怎能让你一个如清风明月般自在的大侠深陷沈家那样的泥潭?”冷静下来后,沈二露出正色,“我哥哥也知道了你的身份,前几日,他上理玉门诽谤了你一通。”
啊,原来是这件事啊。前几日确实有个黑衣小捕快将他拦在长安街上,他花荣月此生还没忌惮过什么人,又怎么会怕一个初涉江湖的小子呢?
花荣月想到最后那个黑衣小子被打倒在地一脸震惊又不甘心的模样。
“如若日后你能打赢我,我便任凭你处置。”
他一向惜才,花荣月挑起眉,那个黑衣小子根骨极佳,若能好好培养,他日在武学上必有一番成就。可惜……他选择了为衙门卖命……
回神过来,花荣月见沈二拧着眉追问道:“花兄?”
“此事无妨。”花荣月笑叹出一口气,看得云淡风轻道,“我花荣月这一生天为被地为床,只身闯荡江湖,愿除尽天下不公不义之事,求得问心无愧。他日你若有难,可以去长安街找老鸽户传信给我。不管我身在何处,我定来帮你。”
“花兄!”沈二的眼里浮出一层水光,胸腔里激荡起一股热流,借着醉意抬起的手微微发颤,“你……”感激的话还未落在嘴边,他倏然猛咳起来。像是心胸中怀有淤块,咳喘得如此厉害,他素来苍白的脸上也涨得通红。
“你,”花荣月大惊失色,“怎么回事?”
沈二掏出随身带着的白绢掩住嘴,边咳边同他解释,“无妨……咳,咳,花兄莫惊……”
花荣月看到他将掩过嘴的白绢迅速揉起来藏进衣袖里,眼眸中黯淡了一半,“你这病看起来不简单。”
“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沈二缓过气来,咳了大半日酒劲也消退了不少,“大夫说,多调养调养就好。”他对自己有恼意似的捶捶脑袋,“花兄可否觉得我太没用?胆小怕事、还无缚鸡之力,身子羸弱不能习武,脑子也不见得比别人好使。沈二沈二,我亦知这不是个好名字,但用到我身上刚刚正好。”
奈何怎么捶头也无用,沈二缩起双手仰天望月,颓然叹出一口气。
“你不必如此。”花荣月宽慰他道,“世人皆有长短,若消极待命,未必发现得了自己强大的一处。”
话是这样说着,花荣月记起初见那次,临行前自己对他说,你若真想报答人,就必须得先让自己强大起来。他突然懊悔起来,这句话,想必对其伤害很大吧……
沈二默然仰天的那一刻,花荣月只觉得此时何其漫长。直至他看到沈二慢慢地将目光转向他,眉头间还带着些雀跃,“花兄,我知道了!”
花荣月疑惑地望着他。沈二拂袍袖一扫先前的郁结,欣然起身道:“花兄,你这里可有琴?”
木琴被架在石亭之中,琴弦间落了些许灰尘。夜风传吟,白月如霜,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只不过沈二坐在石亭里,花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