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马小斧和牛大山正在商业街口相互嬉笑乞讨之时,广场那边,狗屁诗人胡风的面前停下了一辆宝马车。此车他认识,耷拉着眼皮扯他的二胡,并未看从车里出来的人。
从车里出来的是一位大约六十岁的老太婆,双腿如弓,精神劲儿不错,头未白一根,脸色红润。她穿着一条真丝旗袍,不胖不瘦,显得雍容华贵。若非脸上发白的皱纹多了点,腿弓了点,就那鸭蛋似的脸型,迷死猪八戒的眼睛,馋死光棍的胸脯,真够得上老美女一个。此人并非别人,正是狗屁诗人日思夜想的初恋情人龚茵,由于其腿脚特别,人送雅号:弓腿西施。现在年龄大了,又有好事者给她换了个雅号:弓婆。
弓婆龚茵走到狗屁诗人面前,从精致的红色小包里抽出一迭钱,往他两腿之间一扔,鼻孔里喷出两个字:“拿着。”他也从鼻孔里喷出两个字:“拿走!”一个要给,一个不要,两人僵持着。
狗屁诗人继续扯着二胡,音调凄凉,像是扯《二泉印月》,又像是扯他自创的《断骨幽魂》。弓婆实在受不了,低声斥责:“老胡,你装什么清高?你想要我的命吗?你只管拿去!”此话怎么说起?其实,她也说得有理。
试想想,狗屁诗人每天坐在弓婆必经的路边扯二胡乞讨,身为初恋情人的她不可能不受刺激。三百六十五天,天天见到自己曾经爱过的男人落魄街头,勾起往事,其酸楚不言而喻,内心再强大的人也承受不了。狗屁诗人嘴里不承认,说不定就是要让她这般酸楚才解心头之恨。
受了斥责,狗屁诗人仍不开口,扯二胡扯得有劲。弓婆忍无可忍,从他手里夺过油光可鉴的二胡,重重摔在地上,还踩上了一脚。
摔坏了自己的吃饭家伙,狗屁诗人这下坐不住了,怒问:“你想怎么样?”弓婆胸脯气得一鼓一鼓,迷晕了狗屁诗人的眼。她发出指令:“跟我滚回老家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要多少钱,我给得起。”“钱乃身外之物,我不求财,求自在。逍遥天地间,自在自在!”狗屁诗人朗声说道,宛若吟诗。
“你这是自在吗?纯粹是报复心理。你想把我折磨死吗?你这个没良心的。”说到伤心处,弓婆泪都险些掉下。狗屁诗人不吃这一套,说:“你有你的油翁哥哥钱圣晴护着,你能受折磨吗?我老胡一条半腿的人,能折磨到谁呀?最多是自己折磨自己。谢谢,心意我领了,钱你还是拿回去吧,我不是一个需要你同情的人,我需要的是大地的同情。”
“不管你怎么说,马小斧依靠你也会依靠成一个迂腐子,把他交给我,我来监护他。我知道你就是这点心思,天下不只你一个善人。”弓婆说,“我要让他上学,上最好的学校,把他培养成人。”狗屁诗人这下不高傲了,说:“小斧跟着我受苦,但学会了做人;要是跟着你,福不是福,还落得一身铜臭味。劝你还是发发善心,不要误人子弟。况且,他也不可能跟着你,我们的心是相通的。”“难道你就忍心害他一辈子吗?你看他现在成了什么样子,我心疼。”弓婆这句话不像假话。狗屁诗人不信:“我理解你的心疼,但请你也照顾一下我的心疼,不要恶意把我生命中唯一的精神支柱摧毁,拜托了。”
“只要他自愿跟我,你没有权利阻止。我有办法让他跟我,你就永远坐在这里吧,但愿你能成佛。”弓婆上了车。狗屁诗人用手指了指她扔下的钱:“钱夫人,你的钱。”“呸……”听到叫“钱夫人”,弓婆气得往车外啐了一口,说,“不是给你的,给马小斧的。”说完开车走了。
“脾气还蛮大,一点没改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哦。又要去买把二胡,这是第三回摔我的二胡,真不像话。”狗屁诗人把钱装进了破口袋。
“哎呀,大诗人,今天又得了弓腿美女的赏赐,这心里像扇扇子一样吧。已是秋天,别扇得着凉了哦。”一个阴阳怪气女高声传了过来。狗屁诗人抬头看了看,见是狗屎婆易琼,说:“给小斧的,我保管。”
“你保管,你保管她的心吧。保管了这么多年,你累不累呀?人家和钱老爷相濡以沫多年,把你丢在一边,你不计较,真是个好管家啊!”狗屎婆继续讽刺。狗屁诗人经受得住,不急不躁,说:“你不是有个欧阳大哥陪着么?还吃这个醋,难道女人都好这一口?”狗屎婆凑近了说:“我就是喜欢吃醋,几十年风里雨里,我都醋掉两颗牙了。你就不心疼我一下吗?我可是心疼你的哟,大诗人。”一股牛臊味袭击了狗屁诗人,他往边上挪了挪,说:“别说这种恶心的话,欧阳清正看着你呢。”狗屎婆又往前凑了凑,说:“欧阳清,他算什么,一个假清高的人,我早和他路归路,桥归桥了。我还是喜欢你哦,大诗人。”“罢了罢了,你这个老妖婆,有屁就快放,别东拉西扯。”狗屁诗人把头歪向一边,怕嗅到她嘴里的臭气。
“算你聪明。”狗屎婆直起身说,“我的本领不能失传,想收马小斧为徒,请你不要干涉。”“你那点歪门邪道还怕失传,我不会答应小斧跟你学。你最好识相点,把他毁了,我和你没完。”狗屁诗人紧张起来。狗屎婆哈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