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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没过不久,霄玉和谷坡也携着手一路说笑而回,手里满满拎了几袋不知什么东西,见了竹溪说要给他,他心里有事,推脱不看了,趁人不注意,自己骑车回家去了。
一路经过茨淮大桥,往河沿两边不停去瞧,别说有拉着鞭炮的板车了,连个炮渣子、炮壳子都没看见,他不觉得是老奶奶在撒谎,总死命地去找,又沿着河沿骑了一二里地,仍是什么都没看见,想了下,也许是早年的经历她印象特深,情急之下就拿出来搪塞,现在哪里还有人在河沿放炮呢?大家都是跑到集上摆摊去卖,可惜得跟什么似的,别人碰一下都碰不得,更别提自己拿出来放了。
他发现又有人撒了谎,又撒的那么熟练,不露一丝痕迹,没有一点犹疑,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只是面上憋不住的酸苦。
天儿更冷了,到了这个傍晚时分,天空中的一切东西都是冰凉的,呼呼的风越发止不住,他骑在路上,似乎好久没见了这外面的景色似的,两边庄稼地里若隐若现几处青坟,伴着孤烟一片冥冥杳杳,趁着悲风荡荡悠悠。
忽而不知道哪里又有几声唱戏的歌声,顺着水面过来,他远远一望,江面那头有座苍山,头上就是薄薄西阳,左近右远几处船樯靠岸挺江,汀树芦花蒙蒙隐在烟雾之中。
究竟没看见哪里出来的戏音,又像是深巷里传来的,那里是自己从没去过的地方,都是旧时的房子,高宅大院,一片暗碧。他的心里不免更加枯凉起来,觉得自己实在太渺小,甚至于一点力量都没有,这种扎根在内心里的自卑大概才是他最真实的性格,他最爱迎着冷风,感受那种凉入透骨的孤单,沉浸在那只有自己的大漠世界,不知道为什么,这可能他上辈子留下来的,挥之不去。
又是熟悉的砖瓦小院,熟悉的景色,熟悉的炊烟,熟悉的小狗黄黄,熟悉的一草一木,他仿佛回到了自己真实的地方,内心忽而安稳起来,一刹那把所有都忘记了。
小狗黄黄扑上前来,竹溪一把抱起来,和它欢声笑语,熏芳听见声响,出门一看,顿时骂道:“别抱它!又操一身灰!敢情衣服都不要你洗,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你妈!”
竹溪忙放下它,笑道:“我又错了,明儿我替你全洗了就是。”
熏芳说道:“就洗一天够什么使的?你要有心,天天给我洗吧!”
竹溪塞了舌头,再说不出话来,左右看了看,又问道:“爸还没回来?”
熏芳说道:“他现在也是没头的苍蝇,不是跟谁说话就是在河沿瞎溜达呢!”
竹溪笑了两声,出门就要去找他。
熏芳一声喊住,叫他好好坐在板凳里,问道:“今儿怎么自己回来了?”
竹溪笑道:“想回家了呗!”
熏芳笑道:“你个猴儿现在嘴里是一句实话都没有了!我越发后悔了!你人没变坏却变精了,跟老子妈也不说一句实话,赶两年你就真认她当妈吧!我也教不了你了!”
竹溪笑道:“你这话倒怪酸的,说起来话就长了,我也好累,还有个作文要写呢!明儿不交又是一顿板子!”
熏芳说道:“什么卷子?你还挨过板子?可别给我和你爸丢人,不行就说,别去上了,好好的回来帮家里干活吧!”
竹溪甩了甩头,说道:“谁说不行了。”
扭头就去了自己屋里,一摸棉被,上面光滑丝溜,带着冰凉,又有些舒适,他一头扎上去,任脑海胡思乱想,不知什么时候,却睡着了。熏芳过来一瞧,想是他累坏了,也不叫醒他,只把被子掀起来盖在他身上,又把厨房里一个不锈钢矮矮小炉子端在他床边,看了他两记,嘴里又念叨了些什么,丢头又走开了。
却说小宝中午等得他好苦,忙忙塞了些饭,一道儿满心欢喜过来等他,却迟迟不见人影,他由不住自己胡猜海想,一说是他自个儿见东西太好收起来了打算从此再不见他,二说是他事情太多,一时候忘记了。
小孩子脸皮薄,跟自己的玩伴有时候脸皮更薄,都秉着自己平日里的作风,轻易不怒不骗不打不骂,但是一有些说不上来的事的时候,这种友情就显得特别要命了,人心隔肚皮,猜不透人家想什么怎么去和别人说呢?一句说的不好听了伤人伤己,一句说得不到位了人家或理或不理或不当回事,自己没有体面又伤了脸子丢了臊。
因此他在那霞影林里坐立不安,来回踱了不知多久,只看日头由高高一晒到渐渐西落都不见竹溪的身影,他已是毛躁地不行了,起身就要去他家质问他!
脚步随着心儿变得极快和不安,几步过去已出了林子,到了庙前,他展眼一看,远远有个人影往这里走来,手里捧着一个红梅白瓷瓶,里面枝三桠五冒着一撮银柳,染得五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