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醒来,徽仪脸上仍是泪痕未尽,眼睛红肿,眸中尽是血丝,脸色苍白的可怕。她默然起身,把架子前用紫嫣提好的冷水泼到脸上,神智倏然间清醒。
空荡荡的客房里仿佛不曾有人来过,只有自己一人,孤单地立在中央,如碧波湖上的小舟,动荡难平。
紫嫣推门而进,默然行礼,微微笑道:“郡主可以梳洗了。”
徽仪点点头,接过她手中的手巾,擦拭着脸,手指竟有些僵硬。她深吸口气,走到窗口,人声嘈杂,众人忙着搬运物资。
徽仪探出半身,长发飞扬,脸色苍白,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忽然之间降临。她心下一沉,问道:“怎么回事?”
难道,难道今日就是岳王攻城的日子吗?
“回郡主,岳王下了战帖,三日后攻城,慕容大人正与太守大人商量应战事宜。”紫嫣垂下眼。
徽仪蓦然紧握住手。在小缕死后,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岳王死!她要岳氏的人也尝尝失去至亲的痛苦,所以,她绝不伤岳端宁,她只要岳王死。
她思索半晌,冷然吩咐道:“好好保管采蘩的骨灰,我先出去一次。”
紫嫣目送她离去,良久才背过身去,渐渐垂下泪来。
匆匆行至太守府,一路上慌张的百姓,从身边擦肩而过,徽仪茫然回首。这场战争已经不是简单地为小缕报仇了,而是千万百姓不甘的血泪,饶是一贯冷漠的她也心惊不已。
她穿行在茫茫的人海之中,蓦然回望,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再也找不到那个曾经会在门前守侯她归来的弟弟。
那个她从小就相依为命的弟弟,她眼眶发酸,泪眼朦胧。只是死去的人已经不在,活着的人依然需要坚持不懈地走下去。
风起云涌之后的平静,她还能如当初一般从容应对吗?
她抬步走进太守府,金色的门匾刺得人眼睛生疼。她勉力在面上勾起淡淡的笑颜,施然进入,人的命运,总要自己掌握,她已经失去一个弟弟,就绝对不会让他连死都无法瞑目。
慕容兆斐冷峻的表情,与太守大汗淋漓的神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徽仪走到他身边,语气平静地问道:“怎么了?”
“你怎么出来了?不好好休息?”慕容兆斐见到她略显憔悴的脸,眼中暖意融融,“不过是皇上又下了命令,让我們好好守着,你别担心了。”
徽仪眼神扫过一边战战兢兢地太守,冷冷一笑,道:“太守大人,是这样吗?”
太守陆扬忙行礼道:“见过郡主,慕容大人說的……說得不错。”他顺势抬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徽仪朝身后的紫嫣略一颔首,便见紫嫣含笑走上前几步,声音甜美地道:“太守大人这是怎么了?还未到夏天呢。”
陆扬双手一颤,才跪倒在地道:“求郡主救命。”
徽仪在慕容兆斐身边坐下,抬眼看着他,认真地道:“慕容大哥,请不要隐瞒我什么。”她眼中现出淡淡的哀伤,“因为失去小缕,我就什么都不怕承受了。除了死亡,我还有什么可以害怕的呢?”
慕容兆斐沉默良久,才缓缓答道:“皇上說这几日若是岳王来攻,我們先挡一阵,丹城的大军,还要抵挡岳王的主力。我估摸着这里大概是岳端宁领兵,我們倒是挑对了地方。”
徽仪仔细听着,又问道:“还有呢?”
慕容兆斐迟疑了一瞬,才道:“若是你能平安归去的话,你就可以成为青王妃。”
徽仪眸中陡然锋芒聚敛,随即又暗淡下去,她站起身,喟叹道:“他竟然想出这样的法子来支撑我活下去,可是,这个称号如今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她转头看向慕容兆斐,神情坚定而忧伤,“如果仅仅說要给我青王妃的名分,我就能如过去一般,傻傻地在宫中,再不离开吗?慕容大哥,我很早就对他說过,若是小缕出了什么事,我绝不原谅他。”
徽仪慢慢回首,眼神决绝而伤痛,“纵使是我一手把小缕带到政治斗争之中,我还是依然无法原谅。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渐渐明白,他是为了江山什么都可以作赌注的人,可我不是,是我珍爱的东西,我就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一分一毫。”
慕容兆斐看了她许久,叹道:“徽儿,皇上下这样的密旨,也不过是想你能有力量好好活下去而已,未必是青王爷的主意,不要想得那么多。”
“慕容大哥,如果要依靠别人才活下来的,那我还是沈徽仪么?”徽仪惨淡而笑,“也许我就是所谓的自命清高,可我从小就这样,受不了任何的怜悯,你明白吗?”她倏然间握紧了手指,“就算小缕也离开我,就算天地之间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不需要别人来可怜我。”
慕容兆斐缓缓露出苦涩的笑容:“但你可知道,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