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的一段路,徽仪却觉得走了很久,似是走到了心的尽头。她几乎是飞奔进了沈家,直到再见到那温暖的灯火,心底才慢慢平静下来。
这里是她幼年读书习字的地方,是她嬉笑玩闹的地方,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仿佛十多年后,什么都没有改变,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颗童真的心已经不复存在了。
梅树下恬静坐着的女子,已从自己换成了慕容无觞。她抬头看了看,微微惊愕:“姐姐?”无觞搁下手中犹自冒着热气的茶杯,忙道:“姐姐怎么会来?”
徽仪气息未定,良久才道:“小缕在吗?”
无觞眼中掠过一丝担忧,默默道:“夫君在书房,他在……在看军事图表。”
“你不担心吗?”徽仪诧异于她的平静,“你就这样,就这样放手让他去做?”
无觞点了点头,回首看着亮着灯的纸窗,唇角清冽的笑容含着温柔:“我很担心他。可是,姐姐,这是他的理想,所以我让他自己选择,而我对他的要求是,无论他要怎么做,请让我看着,让我看他一步一步走。”倏然间,她敛衣行礼道,“姐姐,我同你的心情是相同的,但我还是恳求你,请你让他走自己的路。”无觞坚决的语气让徽仪迅速沉默下去。
自己的路吗?她心底涌起淡淡的迷茫,长长的叹息之后,她慢慢道:“我只是要见见他,我要和他谈谈。”
无觞默然,转身领她去了书房。
沈徽缕略显消瘦的身影出现在徽仪面前。徽仪站在窗外,听着他偶尔的咳嗽,心里有些微的疼痛。
小缕,你为了这件事,竟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了吗?
她抬手轻敲房门,没多久,小缕含笑的温柔脸庞在门后缓缓放大,他静静地笑道:“姐,我知道你会来的。”
徽仪有些寂然地看着他,许久才进了房间。房中的温暖气息,隐隐约约,恍如幼时。
沈徽缕安静地坐在她身边,嘴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姐,你怪我吗?”
徽仪轻轻摇头道:“没有,小缕,我只是不希望你冒险。”她用力握住手心,道:“小缕,不要上战场,行吗?”
“不行。”沈徽缕霍然抬头,“这是我的机会,只有这样,才能亲手完成我們从小的愿望。”
徽仪顿时了然,原来,是为了她的心愿啊。她肃声道:“小缕,与你相比,那些仇恨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你肯改变心意,我可以,”她咬住嘴唇,轻声但坚决地道,“我可以连仇恨也放弃。”
“可是姐,你为什么要我来走你安排的道路呢?”沈徽缕叹了一声,反问她道。
徽仪怔了怔,一时竟无言回答。
沈徽缕起身长立在窗边,绰绰约约的月光笼在他身上,仿佛度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他清晰而温和的话语,让徽仪蓦然抬头:“这样其实很累,姐。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就像姐姐你,不也改变了很多吗?”他笑,“我有足够的能力来守护你,而这次的出征是我自己的选择,你知道吗?我不要在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我不要父亲那样的结局。”
他微抿嘴唇,头扬起,拳头握成一个完美的形状:“至少,我要明白战争的残酷,至少,我要明白守卫这个江山的不易。所以,姐姐,请你放我自由。”
徽仪静然看着他,内心的震撼却不亚于初听这个消息时的感受。原来是她啊,原来是她一直禁锢着小缕的自由,是她自以为替他选择了最正确的路,也是她同样自负地把弟弟带进朝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洁白纤细,一如当初。可她知道,这双手,已经弄脏了,再也洗不掉那些污垢了。
她良久才疲惫道:“小缕,对不起。我从来没有想过会这样。我从来都认为,我给你的,是你想要的。从小,你就跟我一起长大,我对你的照顾,绝不会比父母少,我总是希望你平安的,我总忘了,你已经十六岁了。”她温柔地笑,“我只是害怕,你会用战争这样惨烈的方式,离我而去。”
她心底的复杂感受,连她自己都不曾明白。为什么她能轻易对小缕妥协,而与承光延之间,却无法避免那一场争吵。她微微叹了口气,还是因为一种卑微的心理吧。
在那样高傲绝世的男子身边,她总会生出一种黯然的感情。
沈徽缕按住她的肩膀,轻声道:“姐姐,我很早就說过,你永远不要对任何人說抱歉。你对我,从来都是最好的。”
徽仪轻叹了口气,道:“不。我有我自己的私心,我也不过是个普通人。那些斤斤计较,那些自私感情,我也都有,因为,没有人会愿意让自己最亲最爱的人上战场啊。”
徽仪温柔地看着小缕,这是她视若珍宝的弟弟,也是小缕的坚持,让她甘心放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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