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太后微怔,又厉声道:“你要放弃尧王的封号?你疯了吗?如今是什么样的局势,凤城有顾氏,南方有岳王,对承氏江山的威胁有多大,你知道吗?你竟然,你竟然……”
她的手开始颤抖,心痛难当。她从小就寄予厚望的儿子,竟然只为了儿女情长,把所有心血都付之一炬,她怎能不痛心疾首?如今的梦迦早已岌岌可危,若非承昭元与承光延无形中的分权,只怕早一不堪一击,她如何能让梦迦毁在她的手中?
“那么,只要母后认可宣抚,不就可以了吗?”承昭元定定地看着冯太后,眼中的坚定神色仿佛亘古不变。
冯太后气息一窒,她要如何才好?她要如何?凤城不是传奇,不是古籍,只是一场腥风血雨的聚集之地啊,只要有一分一毫落下把柄,就会万劫不复。
她久久不语,疲惫地合上双目,道:“你且让本宫想想。”她不过是一个母亲,可她也是一国之母啊,她背负的远比承景渊更多,她有至亲的骨血,有割舍不断地感情。江山与情感,孰轻孰重?
徽仪沉思许久,才上前道:“娘娘,只要纾小姐是尧王府的贵客,谁赶议论半分?”
冯太后陡然睁开双目,原本沉沉的眼眸中迸发出一丝光芒。
徽仪抿嘴一笑,道:“世间新生的婴孩如此之多,凤城多一个孩子有什么打紧的?”
承昭元惊芒般的眼神从她面上略过,最终化为一缕叹息。
冯太后也转首看着笑意盈盈的纾宣抚,冷然道:“你可以回尧王府。”
纾宣抚并不惊讶,只是缓步走到承昭元身边,刚毅的神情令她高傲清冷,她似笑非笑道:“什么条件?”
“这个孩子不是承家的血脉,随他姓什么。”冯太后冷冷看着她,“只要不姓承,姓什么都可以。”
纾宣抚倏然抓紧了承昭元的手,她眼中怒意隐现,寒声道:“娘娘难道不是太侮辱人了吗?”
冯太后扫了她一眼,静声道:“如果你真的爱他,就不会只想着自己,如果你要他被万人唾弃的话。”
纾宣抚的手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她缓缓抬头,笑着道:“好啊,我的孩子,自然只姓纾。”她笑颜怆然,眼中伤情斑斑。
承昭元紧了紧她的手,怒道:“母后这是何意?”
冯太后笑了起来,道:“昭元你还要违抗吗?”
徽仪打断冯太后的话,吟吟笑道:“王爷何苦呢?娘娘如此已是退了一步了,若是大家各让一步,何至于如今的局面?”
纾宣抚伸手拉住承昭元,了然地对徽仪微笑道:“郡主說的是。小元你就不要闹啦。”
冯太后猛然扬手道:“败坏风俗,你出去。”
承昭元长袖怒拂,起身行礼道:“昭元告退。”
“本宫只是让她离开,你留下。”冯太后冷声喝道。
承昭元身形未动,唇角勾起戏谑的笑容,道:“败坏风俗的是我們两个人,自当一起出去。”說罢,携了纾宣抚的手,大步流星而去。
冯太后妙目圆睁,一时无力反驳,蓦地坐下。她随手把案几上的茶杯扫到地上,清脆的声响似在宣示着她无尽的怒意和无奈。
徽仪敛衣道:“娘娘请息怒。”
“你也走吧。”冯太后凝了一丝苦笑,“本宫一个人静会儿。”
“妍姨……”徽仪张口欲說什么。
“出去。”冯太后蓦然间声如惊雷,她笑得森冷,“你暗里帮她,以为本宫当真看不出吗?”
徽仪默默道:“请娘娘静心。”她脸上含笑,神态无比认真。
她转身离开,心里怀的是对冯太后的同情,这个一生都无情的女人,终究输给了自己的儿子,输给了那个笑容明媚的女子,如何甘心?
徽仪不经意间悄然回首,冯太后一个人孤独地坐在高位之上,黑色的暗影笼罩了她的周身,寂寞的大殿此刻寂然无声,似是一场风波就带去了它所有的生机与活力。
同她相比,冯若颜何其幸运,有父亲的真爱,有他們兄妹三人永生的怀念,就算伊人已逝,仍会有无尽的想念。
同胞的一双姐妹,命运竟如此迥异。母亲的死带走了世间爱她之人所有的眷恋,冯太后的生却将所有悔恨一直延续下去,她的生命错综复杂,也永远得不到解脱。
她一生的等候,等来的不过是一个延续三代的错,一个令人爱恨交加的结局。
徽仪暗暗感慨,不禁放慢了步子,只深一步浅一步地踱着,身后所有的悲伤仿佛都离她渐渐远去。
眼前两个相互依偎的淡影在宫门前等候,徽仪脸上浮现出依稀的笑容,只有他們之间的真情才会真正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