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是一个神奇的年月。那年,霍胥陵发现自己的书画可以卖钱,他正高兴,却得知父亲摔断了腿,又在他伤心时,沈姨抱着出生七天的大黄进到了他家。
如今,大黄已步入暮年,虽仍旧活蹦乱跳的,充满活力,但保不准再几天便只剩下喘气的气力,只能窝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霍胥陵。
所以霍胥陵耐着性子,陪着大黄玩了许久,直到午饭时间,才唤来大黄,蹲下身抚摸着大黄脑袋,柔声道,“我们回去吧,爹该吃午饭了。”
大黄意犹未尽,尾巴可劲地摇着。但它通人性,既然霍胥陵这样说了,它自然是会答应的,叫了两声,跟在霍胥陵身旁,吐着舌头,往浮身寨走去。
霍胥陵虽已二十又三,仍是个大孩子,一边走着,一边陪着大黄玩耍,待可见到屋宅,便又要上去打招呼,却见围成院子的竹篱笆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院内空无一人,淡黄的干燥土地上血迹斑驳,圈养的鸡鸭死了不少,活着的也是惨不忍睹,一身羽毛掉了一半。
他心中登时闪过不详的预感,赶忙使起轻功,三两步抢到自家家中。瘸腿老父亲闭眼倒在chuang上,xiong口满是鲜血,手里握着的那只牛皮酒袋没有塞上木塞,醇美的绿蚁酒铺了一chuang。
“爹...”
霍胥陵颤声叫过一声,无力的shuang腿不住颤抖着,想要迈出一步,却两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这是怎么回事...”
他很快想到,是陈府的人干的。但他也想不明白,不过是陪那管家玩了一会,怎么就惹来了屠村祸端?
屋外,大黄叫了两声。
霍胥陵匆忙抹了一把眼睛,三两步跑出屋外。
大黄又叫了好几声。这叫声不似方才与霍胥陵玩耍时高昂兴奋,反而低沉悲伤。
虽然人狗有别,霍胥陵与大黄朝夕相处了八年,自然能够听得出来。
有事发生!
他立时使起轻功,于眨眼之间赶到,而眼前的景象,足以称得上触目惊心。
沈姨家附近,已是血流成河,数不尽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浮身寨的居民有的手里握着锄头,有的手里握着菜刀,更有一根擀面杖掉落在一旁。相同的是,无论男女老少,皆是浑身鲜血,气息全无。
他认得那个喜欢说“霍哥哥等我长大了嫁给你”的女孩,手里抓着一根树枝,躺在她娘身旁。
他认得那个总是调皮捣蛋,被捉住后却理直气壮地道歉的男孩。他躺在地上,已被人削去右臂。
还有每次遇见他,必定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芒婆婆,总想着把自己的外孙女许配给他。此时,尸首分离...
大黄呜呜哀鸣,用鼻子去拱自己的伙伴。
霍胥陵已是身心空空,全然不知晓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他愣愣地望着大黄,微张着zui,含糊不清地吐着字,“大黄...黑毛怎么了?是不是我没陪它玩,它生气了?你把它叫醒,我们一起去玩啊...”
他也知道自己是在自言自语,不等大黄回应,迈着两条仿佛不是自己的腿,一步一步挪到小薇身旁,双膝跪地,从血河之中捞起那个抓着树枝的小女孩,抱在怀中,“小薇...你不是说要嫁给我吗...我不等你长大了,现在就成亲吧...”
他用左臂搂着小薇,右手捞起剩子,抱在怀中,轻轻晃了一晃,“剩子...你又做错事了,你看你把这里弄的一塌糊涂...快跑吧,你娘要来揍你了...”
他只有两条手臂,只能抱着两个人,但眼睛能看,头能转。他那好似莲藕一般僵硬的脖颈艰难地转向右侧,望着那颗满是白发的头颅,说道:“芒奶奶...我冷,抱抱我好吗...”
天大地大,天地无情。
仅有大黄不时发出的阵阵哀鸣声,荡漾在他耳畔。
他终于遏制不住内心悲伤,仰天一声长啸,泪如雨下...
生活不是小说,在这种悲伤的时刻,不仅没有下雨,反而万里无云。
一圆金轮高挂天空。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忽然,大黄“汪汪”叫了两声,其吠甚是凶戾,甚至可以说,充满着杀气。
霍胥陵转头望去,见大黄已经做好了战斗姿势,龇牙咧zui,正对着什么狂吠。他定睛一看,是一柄刀!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小薇与剩子,喘着粗重的气息,走到大黄身旁,这才彻彻底底地看清,地上的是一把卷刃的钢刀。
究竟要杀多少人,才能连钢刀都卷了刃?
他蹲下身,颤颤巍巍地shen.出手,要去握那柄屠了浮身寨的恶魔。可他不敢。并不是说怕那柄刀。
他答应过师父,此生绝不碰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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