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家裱画店呀?”
高兆铭实在不堪忍受屋里的酸臭气味儿,说了一句“宝山房裱画店”,转身就像逃瘟疫似的往屋外走。蛮子李赶忙趿拉着鞋,紧跟在高兆铭的身后也出了房间。经过小院时,几个房间的窗口和门缝,探出一颗颗脏兮兮的小脑袋好奇地注视着,谁也不敢出声。高兆铭捂着鼻子临近门洞时,他一眼瞅见那个讨饭的老叫化子还卧在原处,便突然放慢了脚步。蛮子李看得分明,赶上前去,一脚把老叫化子踹起来。
“滚!”
老叫化子抓起地上的破麻袋片披在身上,爬起来就跑。
高兆铭用手帕捂着鼻子也急忙跑出店门口,到了大街上猛吸几口新鲜空气,这才缓过劲儿来说:“刚才那个老叫化子,我怎么看着眼熟?”
蛮子李说:“他就是当年天津的镇守使。下野以后,染上了大烟瘾,后来又扎吗啡,连老婆孩子都卖啦!妈的,当官那会儿不可一世,他哪想到会有今天!”
高兆铭听着那话,以为蛮子李是在指桑骂槐,心中不由得十分恼火,却又不好发作。于是把头一扭,连个招呼也不打就气冲冲地走了。蛮子李瞪着一对大牛眼,气哼哼地朝地上吐了一口痰。然后哼着广东小调,趿拉着没后帮的鞋,一颠一颠地回到店里去了。此时,路灯昏黄的首善大街,传来拖着长长尾音的“爆肚开锅”的叫卖声,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渐渐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