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概是姬小雪见过的最低智商的战役。明明一个是人一个是鬼,却可以像村头的泼妇一样撕打得头破血流。
小祭的衣服被我撕破了,露出空洞洞的胸口;而我的后脑勺则被她撞在树上,鲜血直冒。
无论如何,在這场战役中,我是注定要失败的那一个,因为我的对手不是人,而是一只力量强大的鬼。
渐渐地,我有些体力不支了。
小祭再次把我的头撞到树上。我趁她弯腰之际,一狠心抓下她的眼珠,尽量往远处扔去。
她的眼珠弹跳了两下,顺着下坡一路滚动,最后停在一双脚下。
那人静静地站立在夕阳的余晖中,静静地看着搏斗中的我们——不,他没有看我。他的目光落在小祭空洞的胸口。眼里蓄满了泪水。
没有眼珠的女鬼尖叫一声,惊慌地抚住身体最残缺的部分。原来,不管是人是鬼,都希望在心爱的人面前,保留最完美的自我。
唐修吾的泪水随风而落,像千斤鼎压在我的心头。我所有的力气与愤怒在這个瞬间被掏空了,剩下的,只是心痛。
他们像古希腊的爱情塑像般对视着。时间,在他们身侧凝固。
我从地上爬起来,突然感到自己是个多余的人,或者説,我是一个突兀的闯入者。因为我的存在,這静美的平衡被破坏了。
“姬小雪,我们走。”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了离开的路。
我越过唐修吾的身侧。他没有看我。他专注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个空洞的胸口。
可是,我的心,也很痛呢。
“喂,這条路,不是回去的路。”姬小雪轻声在肩上提醒。
我拐了个弯,向另一边走去。
“這条也不对。”她説。
“姬小雪,你不要烦我好不好?”我不耐烦地寻着声音把她扫开。老实説,现在的我,已经辨不清方向了。眼前是一片模糊。
“你还好吧?”她终于察觉了我的不对劲。
“还行。”我敷衍着。其实现在,头痛得厉害,脚也痛得厉害,全身都痛得厉害。
“你的头在流血。”她説的没错。我被小祭撞了头。现在后脑勺像要裂开似的疼痛。
我用手摸了一把,湿湿的。拿到眼前一看,手心全是刺目惊心的红色。
我又是一阵眩晕。脚下一空,身体直直地倒了下去。
這一次,是很奇妙的感觉。我的灵魂轻飘飘地从**里浮出来,像气球一样不断往天上升。幸好姬小雪及时拉住我,不然我可能真的会变天使。
“這样就是死了吗?”我趴在自己的肉身上。那肉身还在微弱地呼吸着。
“要等你的**不能再呼吸了才算死。”姬小雪十分生气地数落我,“你也真是的。干嘛和鬼肉搏!现在好了,小命要不保了。”她説着瞪我一眼,往别的地方飘去。
“你要去哪里?”我急忙拉住她。這是我第一次和她肢体相触。一阵温暖从她身上传来。
“去找你老公救你啊。”她没好气地白我一眼。
我眼里的光立即暗淡下去。
“不用。”我淡淡地説,“现在這样挺好的。”毕竟小祭説得对,我是被抛弃的孩子。在还未出生时,就被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抛弃了。而刚才唐修吾眼泪流出的那个瞬间,我也被他抛弃了。
“对不起。”姬小雪小声地説。
我摇摇头,坐在自己的身上,感受着那生命最后的悸动。
“你説,我会变成鬼吗?”我问。
“你有留念的东西吗?”她反问。
我想了想,无数的人影从眼前走过。老爸,哥哥,朋友,唐修吾……這最后的名字让我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他们都会忘记我的。在不久的将来,在心痛过后,他们就会忘记我的。他们仍然会好好的生活,连同我的份一起,好好地生活。
我最心爱的人,他将留在前世的恋人身边。他幸福的生命里将不再有我的影子。
所以,我没有留念了。
天边渐渐亮了。从光里飘来了神圣的歌声。
我张开双臂,身体往上升。
向着那道光,我寂寞地飞去。
永别了,我曾经生活过的世界。
永别了,我深爱过的人们。
还有,小祭,你终于如愿了。
所以,永别了,我亲爱的,最亲爱的,最最亲爱的……
三藏法师……
Farewe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