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是半分的生意人本色,半分不自觉的挑逗,所以不管是他的艺廊或PUB,都以女客居多。
王雪葳想说不,他们根本不熟,她讨厌他一副装熟的样子!
其实她真正讨厌的是他那副市侩的嘴脸。
“以艺廊主人的身分,我对你的才华非常的欣赏,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能一起合作?我还想买下这副‘仲夏夜’,当然,我会出一个让你……”他原想说“意想不到”,毕竟对方不过是个小女生,不见得见过什么世面,不过为表尊重他还是改口,“满意的价钱,买下这幅画。”
王雪葳像猫儿被踩着了尾巴,几乎要拱起背摆出战斗姿态。这看在黑恕原眼里觉得有些趣味。
“恐怕我不是当偶像的料。”她无法忍受他那种像是只要有钱,就能买到一切的态度,原想佯装镇定,却还是忍不住拿刚才不小心听到的话奉还给他。“而且我对当偶像也没什么兴趣,恐怕会让您的投资亏损多于获益,拙作与您白花花的钞票比起来更是废纸一张,让您带回去只会玷污您的格调。”
她怕她的画被铜臭味给熏臭!
黑恕原朗声大笑,名声赫赫如他,再次成为会场所有人的焦点。
“恐怕你心里所想的正好和你说的相反吧。”谁都听得出来她的反话,倒是他已经许久没见过像她这样,把创作当信仰、天真到近乎可笑的人了。
她是真的不屑他,与这里半数拿他当苍蝇的人那种讨厌不同,他对那些人可没这么大的兴趣,甚至是理都不想理的。
说白了,这会场上讨厌他的,泰半与这小女孩所坚持的创作信仰无关,而是恐怕很难会有人有大度去喜欢一个把自己的作品批评为廉价商品的人,嘴上说黑恕原是个俗人,心里还是不服气居多。
创作者也是人,俗人,于是另一部分厌恶他的市侩,但作品仍“有幸”被他捧为“名作”者,九成九还懂得和他应酬几招,或者摆摆架子,或者态度冷淡,但倒不至于真的和他这个名闻遐迩的艺廊主人兼仲介商人过不去,毕竟艺术家可不是不用吃饭的神仙。
“黑先生。”不到几秒钟,记者与其他想看热闹的人全围了过来,大家都好奇黑恕原今天是否会对哪一帧作品青眼有加。
黑恕原心思却仍在眼前的小女孩身上。
是她太年轻且涉世未深?还是被养在象牙塔里不知人间疾苦?但不管是哪个答案似乎都不至于让她对他的话反应这么大。
他想,他发现了一个有点意思的玩具。
“您对这届参展的作品可有特别的感想?”东京艺文报的记者拿出录音笔:展览规定不得有相机与摄影机入场,其他报社的记者也开始准备笔记和录音。
黑恕原依然神色自若,只是眼底的笑意加深,他瞥了一眼有些局促的王雪葳,发现她对人群的包围感到窘迫不安,这非但没有让他仁慈地收起玩心,反而更想捉弄她了。
“我刚刚发现了一颗明日之星。”黑恕原的英语说得可比日本记者流利多了。他忍不住期待身旁这愤世嫉俗的小女孩会如何接招。“这位是王雪葳小姐,我打算买下她这次参展的作品‘仲夏夜’,至于出价……”淡瞥了眼一旁王雪葳咬唇的模样,他脸上的笑容扩大,“我想以上届在巴黎时买下‘街角’的两倍价钱做起价。”
现场一片哗然,因为“街角”的画者如今是风格自成一家的巨匠级画师,黑恕原买下那副画大手笔的价钱可是震惊画坛的大新闻,当然那位画家在画坛的身价也从此水涨船高。
“她值得这个价钱。”黑恕原刻意一语双关地道。
群众的焦点转向脸色有些发白,与在场众多大师相比之下显得娇小无措的王雪葳。
“微笑啊!小女孩。”黑恕原有些促狭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他弯下身,状似轻匿地在她耳边咬耳朵,现场若是有照相机,只怕镁光灯会此起彼落闪个不停。
“你的脸色好差,不会是面对这些记者就害怕了吧?刚才那股气势到哪里去了?”他瞧见她握紧的拳头,僵直着背,不肯示弱,真是脾气倔到了一个极点。黑恕原有个让人讨厌的恶劣兴趣,就是见到越是倔强、越是硬颈的对象,就忍不住想使出浑身解数逼对方低头。
王雪葳对这男人的挑衅除了气愤,就只剩莫名其妙了,她刚刚或许失礼,也不屑他的海涵,可是他这种摆明要看她好戏的态度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王小姐才刚升上大学一年级吗?有没有打算办个人画展?”
记者的焦点纷纷转向王雪葳,她几乎没办法将那些像潮水般涌来的问题听个仔细,尤其会场上多半是日本记者,生硬的英语腔调加重她听辨的困难。
似乎大家都认定她的“仲夏夜”卖定黑恕原了吗?王雪葳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