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她的长发。
她知道自己己很焦急。她没办法站起来,甚至连自己拿茶杯都做不到,她成天只能躺在床榻上,以前是怎麽睡都嫌不够,现在却是不想睡也无法离开那张床,她当然会急。但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表现得像」点也不在意,没让人看到她的焦躁,没想到他发觉了。
「你看。」
他将她的右手举起,五指穿过她的指缝,缓缓收扣著,两人掌心贴著掌心。「即使你不动,我一样可以将你牢牢牵著,不会让你从我手里滑开。你慢慢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可是……
看著他握住自己的手,她也好想反握住他,用自己的五指也将他牢牢牵著,让两人的双手收纳成一个完整的圆……她暗暗咬牙,想命令自己的手指做出行动
握住他、握住他、快些握住他!握住呀……
明明是她的手,为什麽不能听令於她?!为什麽始终无法动弹?!为什麽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弯指都做不到?!
就算一根指头也行呀!她又不贪求自己可以马上回光返照成健健康康的人,只要一根指头就好了嘛
一根指头……
动了!
她看到动了!她的食指、她的食指真的颤动了一下!
「我动了!」她惊喜大叫。
「真的?!」
「对对对对,我亲眼看到,我的手指真的动了!」她感动得几乎要飙泪,奇、奇迹——
李祥凤比她更兴奋,擒著她软绵绵的手来到面前,要与她一同见证感人奇迹的发生!他认真盯著瞪著,全然不敢眨眼,生怕错失任何一幕会令他热泪盈眶的画面
奇迹!
奇迹?
奇……**……
呼呼吹来一阵湖风,将两人的衣袖都吹得啪啪作响,她的发及他的发都在风中飞扬如浪,唯一不动如山的,就是她那完全没抬过头的葱白织指。
「你可能晒太阳晒太久了。」他以袖按去她额上的热汗,打破尴尬的沉默,顺便张开纸扇替她扇些凉风。应该是晒昏头了,产生错觉,不怪她。
「它真的动了!它开始准备要反握住你的手,我发誓我看到了」
「你如果口渴跟我说一声,我倒水给你喝。」
「李祥凤!你有没有认真在听我说?!」
没有,他正分心去倒水顺便铺上大片乾净绸布,准备在这里用午膳。
「李祥凤!」
「来,呀」早上才下的新鲜饺子,虽然有些凉了,但表皮嚼劲十足、肉馅香嫩,一样滋味极好,塞进她正巧大开的嘴里。
可恶!唔唔唔唔唔……
她明明就看到手指有动静,虽然小得可怜,但它是那麽努力想表达意见、想回握他,也想让他看见她将他牢牢牵著,不会让他从她手里滑开——
她一直有乖乖喝药,也试过将自己当针包插的针炙疗法,李祥凤更是天天拿药草熬汁为她热敷,也用著柔面团的力劲从不间断帮她柔按身躯,换成争气点的面团老早就发酵成好面团,准备送进蒸笼去当香喷喷软绵绵的出息馒头,只有她,一点长进也没有!
万一她真的一辈子就这副模样了……
唉,她连用手去抹脸叹气都无法如愿。
她睁眼望著湛蓝的天空发愣良久,缓缓转动全身上下唯一勉强算是「活」的螓首,望向一旁的李祥凤,他浓密长睫掩著眸,在暖阳洒下的如茵草地上舒服而疲累睡下,才念不到半册的书摊压在他胸口,另只手始终扣在她腰际不离,那袭灰色长袍披盖在她身上,为她的单薄添衣。
他将树荫下最舒适的凉爽荫影留给她,自己则有泰半长躯被阳光曝晒著。虽说日光暖洋洋的,但姑娘家细腻的仍难逃晒红晒伤的命运,他在小地方的细心总是不经意显露出来。
他呐,说穿了,就是个坏嘴巴的软心肠。
他不爱人时,口舌毒辣,也不管说话伤不伤人,他不会为任何人思量打算,一切只顾自己,别人的死活与他何干?
可他一旦掏了心,便是全心全意,浓烈而纯净,不曾藏私、不曾保留,很难想像他这样的男人陷入爱恋时竟会如此专情惟一,她成为他倾心眷宠的女人,轻而易举躁控他的七情六欲,他因她的一笑而笑得比她更开怀,也因她的颦眉而紧锁起比她更深更难解的眉头,她若为自己的瘫痪而惶悚不安,他又怎麽可能不会比她更惶悚不安?
她现在或许什麽事都无法做,不过有一件事她能做到,也只有她才能去做,必须去做——
她要保持开朗乐观。
她越是快乐,他才能同等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