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肚子上,像在听着孩子的回应,他每叫一次「靓儿」,脸上的表情就温柔一分。
花迎春第一次看见他露出如此柔软温和的神色,明知道他这样对待孩子,身为娘亲应该要很欣慰,可是他只单单对孩子好,她很吃味。
他贴在她腹间的景象是她曾经幻想过无数回的,初为人父的他与初为人母的她,共享着亲昵的一刻。
她第一次发觉孩子会动,紧张不已,身旁却没人陪,她的惶恐没人分摊,她也好想跟严虑说说孩子的事,孩子踢她、孩子夜里还拿她的肚皮当鼓敲、怀孕四个月左右她的腰常常酸软不已、夜里腿筋怞搐,她咬牙顶着大肚替自己推拿……好多事她都是自己孤单去做,好多喜悦也都是自己孤单去发觉。对她而言,这些事她都做得来,只是觉得寂寞,那时她就会想着:要是严虑在,多好
她忍不住动手抚摸他的黑长发。「你听见孩子在说什么?」
「他说他喜欢严靓这个名字,绝对不准叫他花家宝。」
「骗人,他哪可能会这么说!」明明就是他自己在嫌弃她辛苦取的好名儿。
「我亲耳亲见的。」严虑坚持这说法,就是欺负她没有好本事把耳朵贴到自个儿腹间去听个仔细。
好半晌,花迎春才发觉他是逗她的。
逗、逗她?!
这不像严虑会做的事情。他说话向来正经,正经到有时还会训斥她的轻浮——她哪里轻浮了?她只是有几次学起自个儿稿子里的女角儿,想对爱人说些甜蜜的情话……好吧,也许有几句是轻浮了点、放浪了点,挑情了点,可她也只对他一个人说呀。
一个妻子偶尔从背后环抱住正在赶图的丈夫脖子,拿肉麻当有趣地在他耳边吐气,问他:消夜想吃银耳莲子汤?鸡丝面?还是我?
然后,她的下场当然不会太好,被严虑拎出房门外,以关门上大锁的方式来回答她——他三种都不要。
一个妻子偶尔娇俏地坐在丈夫腿上,用纤纤玉指在他胸口轻轻点写着情诗「一面风情深有韵,半笺娇恨寄幽怀,月移花影约重来!」
多浓情蜜意啊,连她都觉得这举止简直甜蜜得让人感动想哭,所以她继续要甜丝丝的手段,继续在他的胸前题上一句又一句再一句——
她的下场,同样凄惨。她被严虑误以为很有兴致替他分忧解劳——那时他正应客人特殊央求,要以诗词为纸,糊满书房的每扇窗、每道门。那可不是太轻松的事,他花了两夜的时间抄着一首又一首的雅诗奇词仍不足够,所以他替她准备好一大叠纸,以大碗盛上八分满的墨,将诗兴大发的她挪到他身旁的小几桌边,让她陪着他在一夜之间赶出了一千五百张墨宝!
跟这样的他成亲,她光用一根指头就能数出他说笑的次数——因为一次也没有——这样的他又怎么会逗着她戏弄,而且心情看起来还真喜悦?
是因为孩子的关系吗?
「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孩子。」花迎春低喃道,眼眶湿热。
严虑的大姊严云时常抱着孩子回娘家,严虑极少与孩子亲切互动,连孩子都怕他。
「我自己也不知道。」在当爹之前,他绝对相信自己对孩子的「喜欢」只有微小到不能再微小的一丁点,甚至要说「讨厌」也很贴切。但知道了「他」真真实实存在着,就在她身体里孕育着、成长着,他第一次成为「爹亲」这个陌生的身分,他却完全不排斥,心也跟着柔软起来。
「你要这个孩子,对不对?」花迎春问着,以为他要跟她争孩子——只要孩子,至于她,可有可无。
「当然要。」他斩钉截铁。
「那……我呢?」花迎春咬唇,干脆厚颜一块问了,也渴望得到他这么坚定不移的肯定答案。
严虑在她腹间抬头,与她相视。
他没有立刻回她「当然也要」,这让花迎春很失望,但他也没有马上说不要……花迎里还是抱持着一丝丝希冀,她屏住呼吸等待,时间漫长得好难熬,她双拳深深陷入枕间,想握住更多勇气。
他就这样看着她,眸子眨也不眨,看得她直淌冷汗,终于,他的唇线有了动静,她的喉头好紧,等待宣判——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你以为我是随便谁生的孩子都要吗?」
是……是她太驽钝吗?
这句话的意思是……因为是她生的孩子,他才会喜欢,才会这么想要?
这是否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
「还听不懂?」人说孕妇的反应会变迟钝,他本以为是传言,现下倒是真的相信这种说法,因为面前的这名孕妇就是血淋淋的实例。
严虑不想再打哑谜,直言道:「我要你。就算没有孩子,我的答案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