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还说我砍伤了人,没抓住我算是便宜我了。我不敢动,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妈妈拉走了,等到院子里又空无一人的时候,我又翻进了屋。我恨这里的人,我知道这下我就是不走也不能在家里呆下去了,我当然不想把家里的东西留给这些可恨的人,我把家里点灯用的煤油瓶拿出来,见里面还有半瓶煤油,于是就把这半瓶煤油倒在了一个碗里,再拿棉花捻了一条棉捻子,放油里浸了,盘在碗里,只留一个头搭在碗边上,做成了一个碗灯。我把碗放在床上,又撕开了被子,把棉胎扯出一些搭在碗上,又把被子、衣服都堆放好,让它们只要一烧起来就能窜上屋顶的芦柴芭子。等一切都布置好了,我就把油捻子点上了,把屋里的东西又看了一遍,又从后窗爬出去,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知道,等碗里的油烧尽,油捻子引着了棉胎,棉胎再引着被子、衣服,被子、衣服再烧着房子,我早已不知逃出去多远了。”
小菊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股复仇的快意。苏宁朋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女孩子表现出这样一种复仇的神态,他的心不由得也是一阵纠痛。“你从那时出来,就一直没有回去过?”苏宁朋轻声问小菊。
小菊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一些。“当时我才只有十四岁,而且也从来都没有出过远门。”小菊道,“所以离开家后我不知道往哪儿走,只是模模糊糊地凭着平常听人家说的城里在什么地方就往那方向走。后来我走到一座小镇上,看到了去县城的汽车,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搭上了。进了县城后,我举目无亲,又在买馒头吃时无意听到有人在说我砍伤人的事,我就吓得不敢停留,见车站里有到北京的汽车,想都没想就买了张车票到北京来了。”
两人都沉默了,小菊像是很自然地把身子靠在了苏宁朋的身上,默默地,像是又在回味着自己初来北京时的那段艰辛岁月。苏宁朋没有动,任凭小菊靠在他的身上,他在想:真没想到,小菊还有过这样一段近乎传奇的经历,她十四岁失去了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的妈妈,只身来到北京,七年来她又经受了多少艰辛和痛苦呀!她一个女孩子,在北京城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能够生存下来已经很不容易,虽然因为别无所长干着那种被人说成是“三陪”的职业,却在这么多年里保持着自己没有失去女孩子最珍贵的东西,这又是多么难以想象的事呀!可是小菊却做到了,苏宁朋不由得从心底里产生了一股对小菊的敬佩之情来。
“小菊,真是难为你了。”苏宁朋不由自主地说。
小菊苦笑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了苏宁朋一眼,道:“苏大哥,你不知道,我也是没有办法,才到酒吧、舞厅里陪人家喝酒、唱歌跳舞的,要是有别的事好做,谁愿意去做那种事呢?谁愿意去做那种事叫人家瞧不起、还常常会被人家污辱的事呀!可是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一个亲人了,我要想活下来就只能凭自己去挣钱,我又没别的本事,没法子呀!苏大哥,跟你说实话,我一直都是很恨男人的,我一直都认为,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所以我也就常常耍弄男人,遇到小寰以后,我们两个人更是常把那些男人耍得团团转。不瞒你说苏大哥,那天遇到你,我开始也是想耍你来着,想从你这儿弄点钱出去。可是,没想到你是那么正派,对我又那么好,那么信任。苏大哥,我看到你留给我那张纸条的时候,我哭了,真的哭了,因为自从失去妈妈,我就再也没有得到过温暖,可是却从你这里得到了。苏大哥,你是好男人,是个好人,从那天开始,我就对自己说,我要把苏大哥当成自己的亲人,这一辈子都把他当亲人。苏大哥,小寰她们都告诉我了,说高大哥劝你要了我,可是你不愿意。苏大哥,小寰她们也劝我跟了你,我是愿意的,但是苏大哥,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决不会违了你的心硬要你接受我的,我知道,你不接受我肯定有你的苦衷。我现在知道了,你是心里有事,你一心想的是有朝一日回乡去报恩。苏大哥,我不难为你,我只想帮着你,我知道你的这个心事很重,所以早一天还了这个愿,你的心理就会轻松了。苏大哥,如果你相信小菊,就让小菊为你分担一点,行吗?”
苏宁朋听着小菊的这一番话,心里立刻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心事,他真的是很愿意接受小菊的,因为他知道,小菊是个好女孩,而且也是个有主见的女孩子,可是,他的心里一直都在想,如果答应了接受小菊,自己就可能会因此而受到一些不必要的拖累,自己在事业上就可能因此而分一份心,所以他一直不愿意接受小菊也正是这个原因。但是现在,小菊已经把他的全部心理一一点破了,而且,小菊还说自己愿意与他共同分担这份重担。苏宁朋虽然并不相信小菊有能力与自己分担这份一直压在他心里的重担,但是却又不能不为小菊的这份真情所感动,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找出什么理由来拒绝小菊,还有什么借口不接受小菊。苏宁朋不由自主地搂住了小菊的肩膀,轻声地说道:“小菊,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小菊知道,苏宁朋说出了这句话,就说明已经答应接受自己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