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泪水在他的脸上流着,他也不去擦一下,任凭泪水流过腮、嘴角、下巴,滴在自己的衣襟上,浸湿了一片。停了一会,苏宁朋才又悲痛万分地说道:“我害死了我的弟弟,我的弟弟当时才三岁,非常可爱……”
苏宁朋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泪水立刻从他的指缝间流了出来。
小菊听得悲哀,也陪着苏宁朋流下了泪。她见苏宁朋哭得太伤感,心里有些后悔让苏宁朋给自己讲述他的童年。她起身去拧了湿毛巾来递给苏宁朋,“苏大哥,擦一把吧。”她说。
苏宁朋接过毛巾,擦去了脸上的泪,又擦了擦眼睛,然后把毛巾拿在手里,出神般地看着地面。
“对不起,苏大哥,我不该让你讲小时的事,让你伤心。”小菊轻声地道歉道。
苏宁朋好像没有听到小菊的话,待情绪平定了一些,便又接着讲道:“我母亲因为弟弟的事伤心过度,加上她身体本来就不好,所以从此一病不起。我的父亲也一下子像是变了个人,除了一心服侍我的母亲外,整天都沉着脸,一言不发。父亲和母亲谁都没有因为这件事打我一巴掌,也没有骂我一句,我对发生的事虽然还有些朦朦憧憧,但是我却也知道了是我害死了弟弟。所以,我整天也就抱着一股愧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即使饿了也不敢向父母提出任何要求。到了第二年春天,我的母亲突然就去世了,我的父亲在短短几个月里已经瘦得只剩下了一副骨架。就在埋葬母亲的当天夜里,我的父亲也失踪了,后来被人发现躺在母亲的坟边,也死了。一下子,我成了孤儿,我在这个世上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从此,我成了吃东家住西家的乞儿,好在乡邻们都可怜我,我到谁家都能讨得一口饭吃,我就这样活了下来,渐渐的,我知道了我的弟弟和父母都是我害死的,我的内心便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重得我喘不过气来。后来,我又在乡邻们的资助下上了学,学校也免除了我的大部分费用。因为遭到了这么大的变故,我很早就懂得了生活的艰辛,很早就懂得了我是在乡邻们的恩惠下活下来的,所以我拚命学习,终于成了我们村第一个考上县高中的学生。可是上县高中我没有钱,又是乡邻们凑了钱让我上的学,可惜的是,虽然我学习很努力,高中毕业后我还是没能考上大学。我没脸回去见那些于我有恩的乡邻们,他们在连自己的孩子的上学钱都出不起的时候,却各家凑钱让我上学,而我却辜负了他们的期望,没能考上大学,我又怎么能有脸回去见他们呢?所以我便留在了城里,一边自学一边打工,挣了钱便攒在那里,以期有朝一日能够回去报答我的乡邻们。
“可是我在城里打了十年工,却并没能够积攒下几个钱来。不过在这十年里,我渐渐地迷上了文学,自己尝试着写了一些东西,诚惶诚恐地投出去,可是却一次次都石沉大海。我的心被刺激起来了,发誓今生非要成为作家不可,于是这才有了来到北京文学院进修的事,也就才有了留在北京发展的今天。
“小菊,实话跟你说了吧,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拚命地挣钱,等挣足了钱,我就回到家乡去,在家乡盖一所学校,为那生我养我的家乡做一件好事,也算是报答那些对我恩重如山的乡亲们。”
苏宁朋停了下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小菊看着苏宁朋,她已经完全被苏宁朋童年的故事打动了,她没有想到苏宁朋还有这么重的心思,所以她也就理解了苏宁朋为什么一直不肯答应接受自己的原因了,因为苏宁朋觉得自己的担子太重。
“苏大哥,我想,你的愿望不久就会实现的。”小菊安慰苏宁朋道,“苏大哥,如果你愿意听,我也给你讲讲我的童年,行吗?”
苏宁朋抬起头来看着小菊,点了点头。
小菊沉默了一会,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酝酿自己的情绪,终于,她说:“我从记事的时候起,就知道自己是个来路不正的野种。我不知道我的爸爸是谁,我只知道我的妈妈是个被人唾弃的坏女人。我们住在村外,村里离我们最近的一家也有一里路远。在我的记忆里,没有人愿意跟我的妈妈交往,更没有人把我们娘儿俩当回事儿。我十四岁那一年,因为跟一个同学吵架,她说我是小野种,我发怒了,狠狠地揍了她一顿,把她的嘴都打肿了。没想到这一下闯了祸,那个同学的母亲来到我们家门前,对我妈妈破口大骂,妈妈怕我再惹事,叫我躲在屋里,不准我出去。我躲在屋里,耳听着妈妈在外面一个劲地向人家赔礼道歉,可是人家不听,一连声地骂我妈妈是偷汉精,养了个乱咬人的野狗。我实在听不下去了,虽然我当时还并不太明白偷汉精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却也能听出来那不是什么好话,因为人家同时骂我是野狗。我忍不住了,也不管妈妈的叮嘱,到厨房里抓起菜刀就冲了出去。
“我们一直都是被人家欺负惯了的,妈妈也一直不让我跟人家争执,可是我却不想任凭别人欺负,所以我不可能让人家指着妈妈的鼻子骂却躲在屋里。我拿着菜刀跳到院里,当时院子里围了好多人,我也不去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