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气的话,佛家要说的应该是渡尽天下人,然而又有谁有这样大的能耐?能渡,自然渡有缘人罢了。能渡一个,便是一个。”
瑞香点头,心中忽然想起明瑶长公主之语,道:“皇姑姑躲藏在这寺中,也是大师所授意?”这位大师光风霁月,实在不像长公主所说地会受人威胁之徒。
静玄笑道:“怎么,莫非王爷是认为老衲冒了天下之大不韪?长公主殿下从小有佛缘,时常入寺。与老衲也颇为投缘,有好几次长公主受挫,皆是于此寻求告解。便是长公主出关远嫁之前,也曾在护国寺中寄住了很长时日。此次她忽然归来。于护国寺寻求藏身庇护之所,出家人当与人方便,老衲亦不忍见她孤身女子流落在外,便应承下来了。外头的天如何变,不在老衲可测算之内。无能为力之事太多,老衲无法一一掌握。那这些能够帮助能够渡的,自然便要倾尽全力。”
瑞香一怔,听静玄如此说,长公主所说地“以私生子威胁”一事根本是子虚乌有。看来长公主与静玄还是有些交情地,难道是怕他不信,非要放弃了这个理由不说,却偏要编出陷静玄于不智,陷自己于不义地理由来么?
似乎并没有必要啊。除非……长公主当年在这护国寺中。有什么不可以告诉他地秘密?为掩埋下这个秘密,干脆将所有都掩盖住,什么都不告诉他?
“皇姑姑远嫁之前还来寺中住过?”瑞香问道。“为何远嫁前还要在寺中住上一段时日……难道是向佛祖告解祈求么?”
静玄慢慢地摇头,道:“长公主终是女眷。因此由她自己地婢女陪着居住于离庙宇、僧人居所较远地香客居所。我们毕竟不便于去看望,因此也只知她在此地居住时长。却也不知她曾做过些什么了。”
瑞香略略失望,摇了摇头,转而问道:“云阑城主颖王爷,大师与他有所交往么?”
“颖王爷?”静玄想了想,道,“便是先帝次子地那位颖王爷?”见瑞香点了头,又道:“当年他还是皇子时,老衲曾在祭典之上见过他几次,等当今皇上登基,颖王也成了真正的颖王居于云阑城之后,便没有见过了。少数见过的那几次,那孩子眼神很是倔强明亮,算得可造之材。可惜据说母亲早逝,也是个福薄之人。”
“母亲早逝?”瑞香愣了一下,记得颖王和父皇并非一母所出,但是后宫的嫔妃,一等到新帝即位,旧帝的嫔妃便只余下一个太后和新帝生母,其余地皆会送去出家,从此青灯古佛了却残生。钧惠帝即位后也是如此,因此当颖王远居云阑城之后,早已无人记得颖王的母妃是怎样的归宿,未料如今谈起,竟然也是早早就过世了。
“不错。”静玄道,“当时那位贵妃临去时也曾让护国寺的僧人前去祈福过,只是终究也没奏效,似乎是得了疾病,一天未到,便走了。”
瑞香微微蹙了眉头,手指下意识地揉额头,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
静玄见他沉默,双手合十,微微一笑,便悄悄退了出去。
瑞香等他一走,才觉得一阵头疼脑热,四肢乏力,赶紧缩回了被褥,闭起眼睛睡觉。睡梦之中总觉得隐隐的不安,却又总想不起是什么弄得自己如此不安。辗转了不知多久,闻见一阵浓香味,睁开眼来,却是明瑶长公主托着食盒走进来,见他睁眼,歉然道:“这寺里只有素斋,我托人出去买些鸡肉之类,也耗了这么长时间,饿坏了吧?”
“没有,多谢皇姑姑了。”瑞香笑着支起了身子,明瑶长公主连忙拿了小矮凳过来放到他面前,把饭菜放了上去。瑞香口中无味,之前那句饿了也只是随口说,现在的确是饿,却什么胃口也没有,随便动了几下筷子,道:“皇姑姑似乎对这寺中事务都非常熟悉。”
“那是。”明瑶长公主很是欢欣地看他吃,道,“我当年便喜欢时常到这里来,这里几乎都成第二个家了,你小时候也……”她忽然住口,神色有些惊惶,似乎是觉得自己多口说错了话,当下默默地再也不出声了。
瑞香有些纳闷地看着她,一时不明这句话哪里不对劲,等到明瑶长公主说到“你小时候也……”一句时,手一颤,心底忽然起了个模糊的想法。
父皇并非昏君,却只为维持太平假像这一个目的,隐瞒北疆战事;
颖王天资甚好,钧朝没有立长不立幼的规矩,他理应也会是太子人选,没有过错,文武双全,却丝毫不为他那皇祖父所喜;
明瑶长公主只为答应过他母亲要护着他,便几乎是豁出性命也要护住他,那一句诺言是否真地值那么重;二十年前自己出生,明瑶长公主远嫁,颖王送嫁,颖王却也曾说过,二十年前头发才变得灰白;
还有……
种种以前模模糊糊想不明而没有仔细想的事情,种种乱七八糟的画面都如走马灯一样从脑中轮换而过。
瑞香只觉心头烦恶,将眼前地饭菜一推,再也吃不